與此同時,火部落內。
夜風微涼,部落內的火堆燒得正旺,火星子噼啪往上躥動。
林野坐在火邊,面前排開三小堆東西。
一把翠綠杆子,一大團灰綠色的地衣,還有不少白色樹皮。
水芙蹲在旁邊,托著腮幫子左看右看,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在外頭轉悠一天就弄回來這些?」
她眨眨眼,看似關切:「是不是最近想吃點古怪的食物?那也不用這麼想不開呀。」
林野瞥她一眼,「你就不能盼我點好。」
「我這不是關心你嘛。」
水芙笑嘻嘻地說著,順手從懷裡摸出一個月餅,美滋滋地咬了一大口。
草葉本來在幫忙添柴,見狀愣住:「欸?你怎麼還有?」
水芙咀嚼的動作一頓,眼神飄向別處:「……撿的。」
她總不能說做月餅那天,自己順便偷偷多做了幾個藏到現在連自己姐姐都沒告訴。
草葉將信將疑,也沒再追問,轉頭看向那三堆東西好奇道:「巫,糧食是不夠吃嗎?」
林野搖搖頭。
「眼下足夠,可食物這東西不嫌多,今天出去想看看能不能再找些新的吃食。」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看樣子,難。」
隨後拿起一根翠綠的杆子。
掰開後露出裡頭嫩白的芯。
「這種青杆子只有中間這截能吃。」他自己嚼了一口,剩下的隨手遞給旁邊的水芙。
「只能當做零嘴,當糧食填不飽肚子。」
水芙倒是毫不客氣接過,塞進嘴裡。
林野笑著拍開她又要伸過來的手,轉而看向那摞樹皮。
「這種樹皮也能吃,可我忙大半天就弄回來一小堆,磨成粉也就夠煮兩碗糊糊。」
「那……這個呢?」
草葉看向最後那一大團灰綠色的東西。
「這叫地衣。」林野把那團東西拎起來。
「石頭縫、老樹皮、濕岩壁到處都長,冬天也凍不死,雪一化它就還在那兒。」
「能吃?」水芙湊近了些,一臉懷疑。
林野點頭,又搖頭。
「就這麼洗洗煮,煮出來滑溜溜的口感跟鼻涕差不多,而且味道發苦還硌牙。」
「噫——」水芙嫌棄地往後縮了縮。
「所以得先泡,再拿草木灰水浸幾遍去掉苦味,最後久煮,或者曬乾了磨成粉。」
林野把地衣丟回地上。
「收拾完倒是能下咽也能頂餓。」
「那不挺好?」水芙眨巴眼睛。
「好什麼。」林野搖頭道。
「這東西長得慢,專門爬岩壁扒石頭一天采不了幾斤,還得搭上那麼多道工序。
有這功夫倒不如多下幾個魚籠。」
林野默默嘆了口氣。
看樣子想要追求更加穩定的食物來源,還是得來年開春進一步擴大種植的區域。
而且羊圈裡的羊和鹿也得想法子擴張。
林野起身,準備收拾掉那三小堆東西。
但摸向最後那團地衣時。
動作忽然慢下來。
這東西對火部落是雞肋……
可要是擱在那些沒有田地也沒有羊圈,往日全靠著打獵摘果生存的部落手裡呢?
他盯著那團灰綠色的地衣,若有所思。
就在這時。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熙熙攘攘的人聲。
「應該是飛腿他們回來了。」林野望去,「這麼晚回來,不知道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他想了想,彎腰把那團地衣一同拎上。
另一邊。
秋集木屋前的空地,篝火燒得旺旺的。
青果帶著奔藤幾個人正在把白天熬好的魚湯和烙好的餅子重新熱上。
飛腿他們一進營地就跟餓死鬼投胎似的一手餅子一手魚湯,吃得呼嚕作響。
青果一邊盛湯一邊詢問道。
「你們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我們把路修完了!」飛腿咽下餅子,「看就剩一點,乾脆連夜修完!」
「修完了?!」青果又驚又喜,又馬上給他們每個人的碗裡又多添了半勺。
「那得多吃點!不收你們火幣!」
場上正熱鬧著,林野也走過來,遠遠聽到說話聲,明白是為修路才忙到這麼晚後。
臉上的笑意頓時深了幾分,揚聲道。
「這段時間辛苦大夥了。」
嘈雜聲慢慢減弱,一雙雙眼睛看過去。
林野環視一圈,笑道
「這是火部落的第一條路,明天不用幹活,我親自張羅辦一場慶功宴!」
「從今天起,以後每年的這一天都是部落的節日,就為紀念這條路!」
「節日?!」
「慶功宴?!」
中那頓月餅的滋味還在舌尖上沒散呢,巫嘴裡的節日,那就等於沒吃過的好東西!
一時間,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巫!明天吃什麼?!」
「明天就知道了。」林野又賣起了關子。
「我也來幫忙!」
眾人紛紛舉手,生怕落下。
林野笑著應下,目光掃過人群,在裡頭的刺毛和槐角幾人身上停下。
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刺毛心裡咯噔一下。
「……巫那是什麼意思?」槐角湊過來,壓著嗓子,心裡七上八下。
當初說幹得好,就讓他們進火部落。
剛才巫那一笑,是成了,還是沒成?
「別問了。」刺毛悶聲道,「早點睡……」
話雖這麼說。
他估摸著今晚自己也會睡不著。
林野把眾人的神色都看在眼裡。
也不點破。
思索片刻。
從懷裡掏出那團地衣舉了起來。
「這東西你們認得嗎?」
飛腿瞅了半天才緩緩點頭:「認得,石頭上長的那個苔衣子,又苦又澀吃不得。」
「對,都吃不得。」角羊也在旁邊補充,「有人餓急煮過一回,苦得直吐,打那以後再沒人碰。」
「這東西叫地衣,能吃。」林野搖搖頭。
「但是如果生吃或亂煮就非常難吃,要先拿清水泡透,再用草木灰水浸上幾遍,最後久煮,或者曬乾磨粉才能吃。」
雖然談不上好吃,但也能頂餓。」
「真能吃啊?」飛腿有些震驚道,隨後默默把這道剛才說的這些工序都記在心裡。
林野點點頭,聲音沉下來。
「往後的冬天裡面萬一糧食見底,岩壁老樹上這東西到處都是,可以暫時救命。」
林野頓了頓,「當然,但願都用不上。」
人群里嗡嗡的議論聲頓時起來了。
「石頭上的苔衣子也能吃啊……」
「回頭得空,我非得試試不可!」
但是同樣的也有人不以為意。
角羊撓撓頭,小聲嘀咕道:「有火幣買魚湯餅子,誰還去啃那個苦玩意……」
旁邊幾人聽到,深以為然地點頭。
如今跟火部落幹活頓頓有熱乎的食物,那種苦哈哈的東西,嘗過以後誰願意再碰?
林野把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裡,笑了笑。
「行了,今晚大家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明天準備慶功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