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火部落，霧氣還沒散盡。
通往煤礦的道路響起雜沓腳步。
飛腿扛著青銅斧頭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一長串扛著各式各樣工具的部落人。
此時都走在已經硬化的石灰路上。
「舒坦!這路可真好走！」飛腿感慨道。
「就是，想想以前……」旁邊有人接話。
「林子一腳下去全是泥，還得留神草叢裡面的毒蟲毒蛇，指不定還有荊棘擋路。」
飛腿得意地拍著胸脯。
「順著這條路跑，以前三天的路程我一天就能跑回部落！只要配上這條路——」
「就飛起來了！」眾人鬨笑道。
「你們笑什麼？」飛腿抬起下巴，「要是不信哪天有空讓你們見識下！」
直到飛腿從懷裡掏出什麼東西。
慢悠悠地咬了一口。
香甜氣味散開瞬間。
周圍說笑聲戛然而止。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盯在他手上的東西。
那是半個月餅。
「你……你怎麼還有？！」有人驚訝道。
昨晚每人一個月餅，那焦甜的月餅皮，甜香的餡料，誰不是三兩口就下了肚？
對他們這些過去都缺油少糖的人來說。
這甜滋滋的餅子吃完連做夢都是香的。
「嘿嘿～」
飛腿把月餅舉高，美滋滋地又咬一口。
「叫你們吃那麼快，我偷偷留了半塊，好東西得慢慢吃。」
「首領，賣我一口！一個火幣!」
立刻有人湊上來。
「去去去!」飛腿將月餅護得格外嚴實，「火幣能買著這個？巫說了後面不搞了！」
「半個火幣，就舔一口……」
「滾蛋！」
眾人正圍著飛腿捶胸頓足。
旁邊忽然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肉香。
水熊不知什麼時候走過來，默不作聲地從懷裡也掏出半個月餅正不緊不慢地吃著。
「……」
眾人眼睛瞪圓，咽口水聲響成一片。
水熊慢條斯理咽下，才吐出兩個字。
「我也留了半塊月餅。」
「你們首領都這樣嗎？！」
眼看著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飛腿趕緊轉移話題。
「說起來，你們喜歡甜的還是鹹的？」
「那還用說？甜的！」立刻有人接招，「甜滋滋的月餅，裡頭還有堅果和果脯！」
「放屁，明明咸月餅好！」另一個人梗著脖子，「餅里包肉，你們誰以前敢想像？」
「甜的！」
「鹹的！」
兩人拌幾句嘴，立馬把更多人卷進去，甜鹹兩派吵得熱火朝天。
吵著吵著，又有人提起昨晚巫講的月亮上的宮殿，搗藥的兔子和飛上天的嫦娥。
一群人說說笑笑著。
不知不覺走到末端，開始繼續幹活。
……
忙到下午。
修理的前鋒已經離煤礦不遠了。
洞穴那頭，刺毛和槐角剛帶人背回來幾筐煤，遠遠聽見人聲，幾個人同時一激靈。
「有動靜！」刺毛把筐放下，「抄傢伙！」
眾人抓起長矛和斧頭，悄無聲息地摸近路邊的坡地。
這荒郊野嶺的誰知道來的到底是什麼？
結果剛伏下身子，就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
「我跟你們說，我還留了一小口月餅，特意準備留到晚上再吃哈哈！」
「……」
刺毛緊繃的臉瞬間露出笑容。
槐角也樂了，朝身後擺擺手。
一行人收起武器大大方方走出去。
飛腿循聲回頭，眼睛一亮：「你們怎麼來了？」
「這都快修到煤礦跟前，乾脆我們也來搭把手，幹得更快些。」
「那敢情好！」
飛腿毫不客氣地點頭，隨即露出笑容，似乎又準備提起月餅的事情。
「對了……」
槐角忽然打斷他，慢悠悠補了一句。
「昨天傍晚，巫讓葉蟲專門跑了一趟給我們一人一個帶來月餅，味道越是不錯。」
飛腿：「……」
周圍頓時笑倒一片。
人多手快。
剩下的道路以肉眼可見地往前修繕著。
刺毛感覺這些日子守在這邊的疲憊感，在即將抵達盡頭的這一刻都忽然蕩然無存。
日頭一點點壓向山脊，只剩下最後幾十步的路基還裸著地面上。
「要不……」有人看了看天色，遲疑道，「今兒就到這兒？」
飛腿抹了把汗，盯著那段路看了片刻。
咬咬牙發狠道。
「修完走！就差這點誰甘心留到明天？」
「對!我們修完再走！」眾人轟然應和。
刺毛也帶人鑽進洞穴，把囤積的木料搬出來，在路邊整整齊齊堆上幾堆再點上火。
火光熊熊騰起，這段路照得亮如白晝。
夜色四合時，最後一處石灰砂漿抹平。
飛腿蹲在旁邊拿木板輕輕抹平。
這才站了起來活動發麻的雙腿。
眾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雖然幹活累是真累，骨頭縫裡都發酸，可看著在火光里那條泛著灰白光澤的道路。
誰都沒說話。
胸口裡卻都含著一股說不清的東西。
有人靜靜看著，忽然咧嘴笑道：「往後我們那幾個兔崽子說不準也會走這條路。」
「想什麼呢……」旁邊有人笑他，「你連個女人都還沒有。」
火光里又傳來一陣笑聲。
槐角盯著路看半天，忽然低聲問道：「我們……這是完成巫給我們的任務了？」
刺毛望著那條路，望了很久。
「……嗯。」
他啞著嗓子點點頭，「幹完了。」
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幾支火把由遠及近，為首的正是風羽，身後還跟著幾個火部落人，跑得氣喘吁吁。
「你們怎麼還在這兒？都已經天黑了!」
風羽隔著老遠就喊。
「就差最後一點修完，乾脆今天弄完。」
飛腿揚聲回道。
風羽舉著火把照向前面的路，驚訝道。
「真修完了？」
「真修完了！」
「好！」風羽點頭，轉身朝眾人揚聲道，「都辛苦了！巫還讓我帶句話。」
明天擺慶功宴，犒勞修路的所有人！」
人群愣了一瞬，隨即爆發震天的歡呼。
「來來來，都拿上火把！」風羽招呼著，眾人紛紛從路邊的火堆里抽出燃著的木把。
「現在——回去！！！」
夜色中，在這條筆直的道路上能看到。
長長的一連串火把串連成流動的火光，朝著火部落的方向，猶如火龍般緩緩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