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中央的空地上已經飄滿了肉香。
水芙暫時先放過跑到旁邊去的草葉，拖長了聲音，像是隨口一問。
「這東西，不是有配偶的男人才吃嗎？」
林野正往烤串上面撒料，手腕一抖，半撮孜然全落在同一串上。
「……誰跟你講的。」
「大家都這麼說呀。」水芙眨眨眼，一臉無辜，「今天烤這些東西是有什麼打算嗎？」
旁邊正在擺放陶盤的水莉忽然停手。
她轉過身，神色端得極正，像在談一件再正經不過的大事。
「正好想到……你有找配偶的打算嗎？」
林野：「……」
他放下調料，當機立斷：「炭火不夠，我去添——」
「我也想知道。」草葉不知什麼時候湊過來，伸手拽住他的左袖，仰著臉小聲說道。
「跑那麼快幹什麼。」水芙笑嘻嘻地扯住他的右臂，「又不是讓您今晚把人領回來。」
林野被一左一右架在原地，僵在原地。
水莉走過來，先抬手揉著草葉的腦袋。
隨後偏頭看向水芙。
那眼神沒什麼溫度，意思卻很明白。
水芙撇撇嘴，鬆開手，小聲嘀咕道：「不就問一句嘛，凶什麼……」
水莉這才轉身，看似隨意地撥著炭火：「您的年紀也的確該找配偶了。」
火光映著她的側臉，瞧不出什麼情緒。
「如果沒有合適的人選……我可以單獨跟您再聊一聊，後面幫您找一下……」
林野有些頭疼，還沒想好怎麼接話，身後忽然傳來曦火的聲音：
「巫！過來一下！」
「來了！」
林野答得飛快，他如蒙大赦，快步走出三人的包圍圈，走出老遠還覺得後背發燙。
曦火把他拉到人群外，回頭張望兩眼，確認沒人跟來，才壓低聲音。
「我問個事。」
「首領您說。」
「就是……」曦火神色有些遲疑。
「剛剛看她們都在圍著您旁邊，如果您真的想……我也可以幫忙跟——」
「首領！」林野急忙打斷後面要說的話，苦笑道，「這些事等後面再提吧。」
曦火被噎了一下，還要再勸。
林野已經擺手溜走。
他邊走邊哭笑不得。
上輩子逢年過節被三姑六姨圍著催，沒想到穿越一回，照樣逃不過。
與此同時，烤架那邊，草葉鼓著嘴蹲在炭火旁，拿木棍有一下沒一下地戳火堆。
她想起來剛認識巫的那會兒。
還說過要當他的女人，但那時候什麼都不懂，直到不久前回部落被阿母講了半宿。
才明白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現在再想起來，耳朵還在發燙。
另一側，水芙把羊腰和羊寶串成一排，狠狠按上炭火，油脂炸開，火星噼啪四濺。
「這樣烤很容易糊的。」
銅手路過時瞅了眼。
「我樂意。」水芙面無表情，又往下壓，仿佛烤的不是羊寶而是別的什麼東西。
銅手撓撓頭，還是端著陶盤快步離開。
林野沒回烤架，順著空地邊緣走到部落外面那邊新修的道路旁邊。
陽光把路面染成暖黃色。
路面足容兩輛板車錯身，筆直伸向煤礦的方向，沒入遠處的山林中。
如今道路已經修好，一天能打個來回，手推車還在陸續製作，今年冬天算是穩了。
等開春多墾幾畝田，圈裡再添些牲口。
陶窯內嘗試燒更好的真正的瓷器……
對了，牲口。
要是哪天能尋到牛群，馴服以後，就可以直接讓這種大型牲口幫忙拖車還有墾田。
……
天色擦黑，篝火已經點起來。
幾張矮桌拼成長排，菜餚依次端上來。
滷肉切成厚片，醬色油亮地碼進陶盤；紅燒肉煨在陶罐里，醬湯咕嘟咕嘟冒著泡。
烤串成把架在炭火邊，油珠順著下滴，石牙坐在石花和石枝中間，臉上滿是笑容。
林野站起身，敲了敲陶碗。
喧鬧聲漸漸靜了。
「今天這頓飯是慶祝部落的第一條路。」他目光掃過長桌，落在角落裡。
「不過開吃之前，還有一件事。」
角落，刺毛和槐角等人聞言齊齊一僵。
「刺毛，槐角和跟著去挖煤的那些人。」
林野朝他們點點頭，露出微笑。
「從今晚起，歡迎加入火部落。」
刺毛手裡的筷子啪嗒掉進碗裡。
「巫……」槐角猛地站起來，嘴唇動了半天，「我們、我們還沒……」
「考察期提前結束。」林野笑道，「這段時間你們幹得怎麼樣，我都有看在眼裡。」
周圍的議論聲轟的一下沸騰起來。
曦火走過去，鼓勵似的按著刺毛肩膀，飛腿的聲音也隔著幾張桌子就傳了過來。
「進了火部落，是不是天天吃這個？！」
眾人大笑。
「好了。」林野揮手道，「大家開吃吧！」
隨後坐回自己的座位，開始品嘗菜餚。
滷味香氣在舌尖化開，咸香透著回甘。
烤串又是另一種味道。
孜然和小茴香焦香撲鼻，辣椒薄薄覆了一層，咬下去先是油脂的香味不斷瀰漫。
但吃著吃著，忽然碗裡多了一塊羊寶。
「巫。」
草葉把碗推過去，眼睛卻看著別處。
「阿母說……幹活累的人要多吃點。」
緊接著，水莉的筷子也伸過來，夾來幾塊烤得焦香的羊腰。
「多吃點，省得有人替你操心。」
她收回筷子，語氣平淡道。
林野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
水芙也湊過來。
她把烤羊鞭送到唇邊惡狠狠咬了一口。
隨後把咬過的這串直接擱進林野碗裡，露出玩味笑容，「還行……味道還不錯。」
這些東西在碗裡堆成一座小山。
林野捏著筷子，額頭沁出細汗。
不遠處，水熊和曦火對坐著扒飯，臉色古怪，眼觀鼻、鼻觀心，誰也沒往這邊看。
篝火越燒越旺。
吃飽的孩子們圍著火堆追逐，風羽拉人比誰的箭射得准，飛腿也灌了一肚子熱湯。
刺毛和槐角被眾人圍著，你一言我一語，問他們一路走過的地方。
兩人的話漸漸多起來，笑聲逐漸放開。
林野捧著這碗……特別的心意。
不禁一笑，這樣的日子也挺好。
遠處隱隱傳來一聲狼嚎。
「來福他們聞著香味了。」
青果往火里添了根柴，火星騰起來，照亮她帶笑的眼睛，「剩的骨頭我明天送去。」
霜又悄悄落下，落在屋檐和草垛上，白蒙蒙一層，可篝火邊上，沒人再覺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