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去,雪還沒停。
清晨。
林野醒來,掀開獸皮,屋裡煤爐殘餘著淡淡溫度,添了兩塊蜂窩煤後才推開木門。
地面被銀霜漸裹。
草垛戴上白帽子,藤蔓筐堆在屋檐下,筐沿也堆積著一圈毛茸茸的細雪。
放眼望去。
遠處的木屋也已經積起一層薄薄的雪。
林野笑了笑。
水芙還有草葉他們昨天就已經動身,應該剛好能趕在雪變大前回到各自的部落。
穿好衣物出門。
能明顯感覺到外面的空氣更冷。
隨即,不知不覺走到兔圈邊上。
兔圈上面也蓋著瓦片,雪壓不著,本不用擔心凍著。
可這陡然降下來的氣溫。
還是讓兔子們感到不安。
特別是那些不久前剛生了幼崽的母兔,正一口一口咬下身上的軟毛,往窩裡墊去。
又或是發瘋似的扒拉乾草全堆進窩裡。
還有幾隻剛長出絨毛的兔崽吃不到奶,嘰嘰亂叫,胡亂蠕動身體。
林野蹲在圈邊看了一會。
伸手把拱出窩邊的兔崽給輕輕撥回去。
旁邊的母兔卻立刻炸毛。
舉起雙爪猛地向前一拍。
「居然是老兔撼地掌。」林野縮手笑道,又扭頭看到羊圈那邊,石牙正在添加草料。
林野喊了一聲。
「石牙!待會有空再備些乾草還有暖和的料子放到兔圈裡去。」
他指了指身後的兔圈。
「母兔已經在咬毛墊窩,要是後面再降溫光靠它們自己那點毛怕是要凍死一批。」
石牙順著指的方向看去,鄭重地點頭。
「我中午前就處理好。」
青果的聲音從炊棚那邊飄過來,「你們都可以過來吃東西了!」
兩人過去。
不消片刻,面前各自端上一碗熱湯。
湯里浮著切細的薑絲和撕碎的乾魚,濃濃的香氣裹著辛香味,直往鼻子裡面鑽。
「喝碗薑湯,天冷的時候喝最舒服。」
青果說道。
她頓了頓,似乎想到什麼忽然笑起來。
「其實我最忘不了的就是當初生病後,被阿父背過來後,嘗到那碗薑湯的味道。」
「你現在熬的,可比我那時候更香。」
林野稱讚道。
隨後嘗了一口,姜的辛辣混著咸鮮味,一路從喉嚨暖到胃裡,幾口就見了底。
青果點點頭,露出回憶似的神情。
石牙不說話。
埋頭喝湯,連薑絲都撈得乾乾淨淨。
雪還在下,可部落沒有一個人歇著。
去年就算是雪最大的那段時間。
大家也是縮在屋裡編藤筐、編藤盾,一天都沒閒過。
如今有手套還有襪子。
這點小雪,更擋不住眾人幹活的心思。
收魚籠的人照常出門。
雪真正變大之前,能多撈一點是一點。
風羽也卷著袖子帶著隊,臨走撂下話:「都別偷懶,回來的時候比比誰的魚籠沉!」
銅手帶人用手推車往回拉木頭,車輪壓在薄雪上,吱呀吱呀,一路從林子邊響到柴棚。
刺毛他們早早上路,回煤礦接著開採。
所有人都有活要干,看起來井井有條。
還有幾個孩子見到雪,伸手接雪花還伸舌頭去舔,被大人笑罵趕去搬引火的乾柴。
下午,這場雪沒有半點減弱的意思。
河灣背風處。
林野戴著一頂草帽,手裡握著釣竿。
曦火站在他的旁邊,也握著柄釣竿。
巫上午派人傳話說請他過來釣魚,但看樣子釣魚雖然不假,可絕對也有事要說。
雪落在河面上,無聲無息地化掉。
「這幾年冬天是一年比一年來得早吧?」
「而且這還只會是開頭。」林野望著河面,平靜道。
「指不定哪一天連秋天都會變得寒冷,莊稼收不上來,獵物南遷,一旦沒有糧食,所有人都活不下去。」
曦火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河面,沉聲問道:
「那……您是已經想好後面的安排嗎?」
「想好了。」林野點頭道。
「金部落次年開春邀請我過去,正好。
我打算把這件事委託他們幫我在更南邊的方向尋找一個合適的聚居地。
椰棗那種東西能長在金部落那邊,說明只要往南走就會更加暖和。」
「人家……願意幫我們這個忙嗎?」
「可以直接拿東西換,拿交情換。」
林野平靜道,「再說天要真一年比一年冷,南邊的事就不只是咱們一家的事了。」
「但是我們也不能幹等著他們的消息,同時會派一支人,親自往南邊探索情況。」
「巫,那探路的人您心裡都有人選了?」
「有幾個……但還沒定下來。」林野望著河面,「這事急不來,先過冬等開春再說。」
曦火沉默很久,才終於低聲道:「我只是覺得……這裡是祖祖輩輩的地方……」
「我沒說現在就走。」
林野看他一眼,仿佛開玩笑似的說道。
「這只是最壞的情況,往好了說,我們可能還有好幾年的功夫來準備。
所以……首領你也不用那麼緊張。」
曦火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些許,苦笑:「巫,您這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笑。」
林野笑搖搖頭。
從身旁取來一樣東西,遞到他面前。
一隻巴掌大的淺陶盤,裡頭盛著清水,水面浮著小片木片還嵌著兩頭尖尖的石條。
「這是什麼……」曦火湊近看過去。
「這就是石牙他們帶回來的磁石,我拿來做了一樣新東西,你撥下試試看。」
曦火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撥著木片。
木片在水面打轉,晃動過後慢慢停住,發現石條的兩端都穩穩指著原來的方向。
接著他又嘗試著撥動一下。
再轉再停,還是那個方向。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曦火呼吸都不知不覺放輕。
「它認得北邊的方向。」
林野把陶盤收回,「所以只要握著它,在外的人們就永遠能找到回家的方向。」
曦火呆呆地看著他。
半晌,忽然明白什麼,猛地抬頭道:「那些探路的人……」
「對!」林野點頭笑道,「有了它,我們探路的人就能走得更遠,也能活著回來。」
就在這時,釣竿傳來一股力道。
輕輕一挑,一尾小魚破水而出,林野則是拎著這條不足手指長的魚獲調侃道。
「首領,回去吧,我們來煮魚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