紛紛揚揚的雪裡,一行人正快步前進。
尋常人這個天氣趕路早就縮手縮腳了。
這隊人卻不一樣。
腳上穿著厚實的皮鞋,手上戴著手套,任由雪打在身上,腳步卻半點不慢。
也是仗著這一身行頭,才敢冒雪趕路。
這正是水部落的眾人。
水芙抖掉頭髮沾的雪花,鼓著嘴,盯著自己的姐姐,足足有小半天。
水莉目視前方,甚至還露出一個微笑:「都看我這麼久了還沒有消氣嗎?」
水芙輕輕哼了一聲,揉了揉手腕上之前被藤蔓勒出的紅印。
「先祖什麼的有什麼重要的……」
她忍不住開口嘟囔道,「要真的有用,怎麼每次遇到事情都是火部落幫忙解決?」
「還有,這種路也太難走了吧?」
水芙越說越來勁,一腳踩進雪窩裡,用力拔出來。
「要是我們這邊也修跟他們一樣的路,再推一輛車早就回去了,哪用繼續淋雪?」
「說完了?」
「還沒!」水芙又想起一茬,「你綁了我整整一路!手腕到現在還疼!」
「誰讓你去年祭拜的時候,半路溜去看什麼果子。」
「那次是有正事——」
「嗯,正事~」水莉淡淡道,「所以當時我們足足找了你半天。」
水芙被噎得說不出話。
身後跟著的水部落眾人聽著她們鬥嘴。
個個眼觀鼻鼻觀心,裝什麼都沒聽到。
「不過小聲點。」水莉聲音壓低笑道。
「在外面不能隨便說對先祖不敬的話,不然就算是我妹妹,他們也會過來告狀。」
水芙撇撇嘴。
正要再找點什麼話頭,忽然眯起眼睛。
不遠處。
風雪中隱約浮現出一圈熟悉的輪廓。
水部落,到了。
水莉朝身後眾人點點頭。
水熊一行人精神一振,跺掉腳上的雪,陸續朝前走去。
警戒的人確認身份,歡呼聲隨即響起。
眾人湧進部落,迎接的人群沸沸騰騰。
誰都知道這一趟去的是火部落,而火部落裡面的東西可都樣樣是些好東西。
水芙一進部落就被同齡孩子們給圍住。
她也不客氣,往中間一站,便得意洋洋地講起火部落的宴席。
講到烤串冒油的時候。
周圍響起一片咽口水的聲音。
另一邊。
水熊帶人卸下背上的藤筐,拿出裡面的精鹽、煤爐、肥皂等換來的物品。
人群里三層外三層,喜氣洋洋。
「這鹽看上去果然跟雪一樣白!」
「那個方的是啥?」
有孩子踮著腳問。
「蜂窩煤,生火保暖用的。」
「能吃不?」
「……」
孩子被大人一把拎走了。
唯有人群外圍。
有幾個人湊在一起,臉色不太好看。
「他們怎麼回來得這麼快?」
一個瘦高個男人壓著嗓子。
另一個略胖的男人左右瞄著,「現在咱們就不方便用那個魚籠抓魚藏些食物了。」
幾個人互相遞著眼色,聲音壓得更低。
與此同時。
水莉走進了獸皮帳篷。
「回來了。」水澤起身。
「嗯。」水莉點點頭,取出羊毛襪和羊毛手套各一雙後遞過去。
「這個是冬天保暖用的,你試試。」
水澤接過手套,遲疑著套了進去,厚實的羊毛裹著手指,暖意順著掌心不斷蔓延。
他試著攥著拳頭,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有心了。」
水莉笑了笑,隨即開始說起正事:「搬遷的意願,我先前在那邊的時候已經跟林野透過底了。
預計明年開春,先派一部分人手過去,修建合適居住的地方後再考慮陸續遷移。」
水澤沉默片刻,隨即緩緩道。
「先祖安葬在這,按理……本不該動。」
「可擋不住後面可能出現的那場災難。」
水澤嘆氣道,「真要有滅族的大災,合力,或者說跟著他們的確是更好的選擇。」
水莉點點頭,站起身。
「那我先去處理一些事。」
……
部落外已經積起薄雪。
可一點都壓不住周圍熱鬧的氣氛。
火部落帶回來的東西件件都是精良稀少的好貨,人們圍著議論,笑聲一浪接一浪。
水莉站在人群外,目光落在角落那幾個人身上。
回來的路上。
水熊已經把部落近期的情況跟她聊過。
就說這一次修路。
去的人全是水部落原本的族人。
至於那些後來合併來的外族人……個個找藉口推脫,最近幾乎都沒有過去。
而且水熊還說那些人收魚籠的時候可能會偷偷摸摸藏下部分漁獲,占部落的便宜。
水莉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如果這些人的存在不能給部落提供任何幫助,反倒要趴在部落身上吸血——
那與其一直被吸血……不如當機立斷。
只是現在證據不夠。
也是打算再給這些人最後的一次機會。
「所有人都過來一下!」
水莉平靜道,隨後人群漸漸聚攏過來。
「雪還沒下大。」水莉環視一圈,「趁現在有時間魚籠照常下水,儘量多捕些魚。」
她不緊不慢地接著說道,「不過從明天起去收魚籠的人輪流排班,點到誰是誰。」
她拿起一根樹枝。
在雪上寫寫畫畫,開始安排人手。
「早就該輪流排了!」人群里有人舉手,「上回我一個人收了八隻籠,腰都快斷了。」
「就是,輪著來好。」
水部落的人紛紛點頭,倒沒什麼異議。
可漸漸有人咂摸出味兒來。
每一個外族人的名字旁邊都跟著一個水部落人的名字,兩個人一組,同去同回。
也就是說,往後收魚籠,那些外族人身邊時時刻刻都有水部落的本族人跟著。
想當著人家的面,把魚偷偷藏著?
門都沒有。
那幾個人的臉色頓時有些掛不住了。
瘦高個張張嘴想說什麼。
可看看四周喜氣洋洋的部落人,又看看雪地上那排清清楚楚的名字。
到底把話咽了回去。
「有意見嗎?」水莉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
「……沒有。」
「那就這麼安排。」
她拍拍手上的雪,轉身離開。
水熊馬上跟上來,微微皺眉:「巫,這樣也只能看住一時……」
「我知道。」水莉望著前方,聲音很輕,「所以是最後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