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外那幾棵樹底下。
狼群早不復往日安穩。
幾頭母狼圍著狼崽來回打轉，小狼崽被拱來拱去也跟著發出又細又急的叫聲。
那頭巨狼立在風口，一動不動，定定望著昏黃的天色。
風卷著雪砸下，狼毛被吹得凌亂翻起。
來福朝著火部落的方向還在不斷嚎叫。
沒過多久。
部落大門被猛地推開。
火光從門裡面淌出來。
「來福！過來！」
林野喊道。
來福率先朝門口走去。
其餘狼一愣，在原地猶豫了幾息，還是一頭接一頭跟上。
到了門口它們又忽然停住。
門裡是那群兩腳獸的地盤。
火光、人氣、喧鬧聲……
每一樣東西都叫它們本能地遲疑。
但是來福此刻已經進去了。
它回過頭，朝狼群低叫兩聲。
巨狼盯著門內看了半晌。
第一個邁開步子跟進去。
其餘的狼也陸續邁過門檻，母狼走在最後，嘴裡還叼著崽子，一步一回頭。
林野等在門內，朝來福招招手，帶著狼群來到離部落中央最遠的一間木屋前。
這間木屋是前些天剛搭起來的，原本打算囤放乾柴雜物，此刻正好騰出來。
「去多鋪些乾草。」林野吩咐一聲，立刻有人抱來一捆捆乾草在屋裡厚厚鋪了一層。
來福低頭嗅嗅乾草，又抬頭看看他，嚎了一聲，率先踏了進去。
其餘狼面面相覷，陸續跟進。
母狼叼著崽子進門後把它往乾草堆深處一放，自己就在外圈臥下了。
狼群原本還有些緊繃。
可繞著屋內轉了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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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發現那些呼嘯的風雪聲一下子遠去。
緊繃的身子也一點點鬆弛下來。
林野站在門口看了一會，隨後離開來到哨塔那邊，叮囑今晚守夜的兩個人。
「雖然不太可能……但要是夜裡看見狼出來襲擊牲畜或者人就直接吹響號角。」
兩個男人臉色一肅：「您放心！」
木屋裡的狼群漸漸安頓下來。
母狼蜷縮在乾草堆裡面，那幾頭小狼崽緩過勁來，先是扒著門縫往外瞅。
被風雪聲嚇到，又慌忙縮回母狼懷裡。
巨狼臥在門邊，目光時不時看向來福。
沒多久。
部落里重新開飯。
食物的香氣若有若無地飄了過來。
幾頭狼的鼻子聳動，想往門口走。
來福眼皮都沒抬，只一眼掃過去那幾頭狼頓時僵在原地又灰溜溜躺了回去。
又過了一會兒，腳步聲踏雪而來。
林野帶著幾個人進屋，幾盆冒著熱氣的食物擺在地上。
所有狼的視線唰地一下子全聚了過來。
林野不以為意，只是把木盆往前推去。
盆里是煮熟的魚頭魚尾還有魚雜，上面還擱著幾大塊肉骨頭，拌著些攪碎的地豆。
「今天的鹿既然是你們幫忙找到的……」
林野笑道，「那這些東西就算獎勵。「
狼群自然聽不懂。
只是又警惕又好奇地盯著這幾個人。
林野也不逗留，帶著人轉身出去了。
腳步聲一遠。
來福湊上前，輕輕叫了一聲。
其餘狼頓時按捺不住，直接圍了過來，
最沒出息的是那幾頭狼崽，屁顛屁顛擠到盆邊吃得滿臉湯水。
……
這場雪足足下了兩三日，才漸漸變弱。
雪一停林野便帶人出門鏟雪。
推開木門，外頭白茫茫一片。
陽光照在雪上晃得人睜不開眼睛。
「都記著！「林野揚聲喊道，「別一直盯著雪面看，不然到時候眼睛要疼好幾天。」
眾人紛紛應下。
風羽嘴上答應得快，但是幹了半天活，眼睛還是隱約變紅，只能一個勁兒地揉。
「讓你不聽巫的。」石牙瞥他一眼。
「我這不是想多鏟點……」風羽有些委屈道，「再說誰知道看雪還能把人看壞了……」
「緩一緩就沒事了。「林野哭笑不得，遞給他一塊黑皮子。
「系在臉上戳兩個洞，從里看面擋光。」
風羽滿臉疑惑地繫上，隨即張望起來。
「還真不刺眼了！？」
他也不嫌難看。
頂著這張黑皮子跑，惹得眾人直樂。
狼群也被放了出來。
這幾日它們一直被投餵剩菜剩飯。
此刻，尾巴搖得比先前更加輕快。
有來福約束，部落里的人也漸漸習慣。
孩子們老遠看著。
膽大的甚至還敢湊近丟根骨頭。
林野站在雪地裡面看著這一幕，心裡卻在盤算另一件事。
狼群一直養在部落里，不是長久之計。
危險倒是其次。
有這些日子的相處，又有來福管著也出不了什麼亂子。
但是真正的問題……是氣味。
兔子天生膽小。
自打狼群進來，那群兔子明顯變蔫了，吃草都不踏實。
要是哪天狼群在附近轉悠。
說不準哪天真能嚇死幾頭。
再者。
這群狼最大的用處本就在部落外面。
尋找獵物、提防敵人……
關在部落裡面反倒是浪費。
隨即林野看向石牙說道，「趁雪變小，我們在部落外給它們蓋一座大些的木屋。」
石牙一怔，隨即點頭去叫人。
部落里的男人們都全數出動。
青銅斧砍木頭，青銅鋸處理木料，人多手快，一座木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建造著。
屋頂先鋪上厚厚的茅草再壓一層瓦片。
屋內鋪滿乾草還搭上幾塊鞣軟的獸皮。
天色漸暗時。
一座嶄新的木屋佇立在部落圍牆外面，
背風向陽，而且門口正對林子。
「成了！」
林野朝來福招手，示意它帶狼群進去。
來福隨即邁進木屋。
其餘的狼也跟進來，東聞聞西蹭蹭，很快便各自找好地方臥下。
這間木屋裡面的乾草厚實，皮子暖和，空間比部落裡面那座還要寬敞。
更重要的是。
它們想出去，來福不會再攔著。
狼群里響起一片滿足的呼嚕聲。
「瞧瞧……住得比我們還舒坦。」
風羽湊在門口笑嘻嘻地說道，「巫，咱們這算不算是……養了一群狼當幫手？」
眾人都笑出聲。
林野也笑了笑。
可當他抬起頭看見天邊還在不緊不慢地下雪，那點笑意又一點點消失。
「怎麼了？」
曦火站到旁邊注意到他臉上的表情。
林野望著外面白茫茫的原野緩緩道。
「這場雪對我們來說可能並不算什麼。」
「可周邊那些部落……
雖說讓他們帶回去煤爐和蜂窩煤，可連下幾天大雪也不知道那邊又是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