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部落,這裡也被前幾日的暴雪波及。
放眼望去,天地茫茫,到處都是皚皚白雪,把一座座獸皮窩棚頂壓得格外沉重。
甚至有些窩棚已經塌下去半邊,裡面鑽出來幾個人罵罵咧咧地拿著杆子往外捅雪。
部落大多數人沒有足夠的保暖衣物。
誰也不願意在雪地多待,只把自家外短短一段距離的積雪掃出窄窄的道路就夠了。
至於再遠的地方……
雪積了厚厚一層,根本沒人去清理。
水莉踩著雪深一腳淺一腳走到河邊。
望向眼前這條河。
經過持續的降溫,河面已經開始封凍。
水流最緩的灣汊子早就凍實,連主河道的邊緣處都結了一層厚實的冰塊。
她伸出腳試探著踩上去。
冰面紋絲不動。
照這個速度。
恐怕不用幾日整條河就會被徹底冰封。
水莉收回腳,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現在還沒有到最冷的時候呢……
不知怎的又想起水鳥他們失蹤的事情。
心裡不由掠過一絲陰霾。
越想越心煩。
她搖了搖頭,轉身加快腳步。
回到部落內。
迎面飄來一陣燃燒的青草味。
那是水月草。
部落裡面老人傳下來的說法。
就是當水月草燃燒起來,煙氣能飄到先祖那裡替部落求一個冬天平安。
祭拜先祖的儀式,昨天夜裡剛剛結束。
這會祭火堆還冒著縷縷余煙。
幾個老人圍著灰燼念念有詞,把昨天沒燒盡的草梗又添了幾根進去。
水莉抬眼一掃。
瞧見遠處一道嬌小身影正貼著帳篷邊,躲躲閃閃地挪動。
她眉頭一挑,冷聲開口。
「水芙,你又在偷偷摸摸幹什麼?昨天晚上的祭拜是不是又沒有去參加?」
那道身影猛地一僵。
做賊心虛似的縮回半拉身子,嘴硬道:「我哪有……就算是那麼無聊的祭拜我也堅持了好一會呢!」
「好一會?」
水莉眯起眼睛,一步一步走過去。
「我昨天親自守在火堆邊,從頭到尾,根本沒看見你。」
「那是……那是天太黑!」水芙眼珠子滴溜溜轉,「我躲在角落裡面所以你沒看見!」
水莉點點頭,面無表情,「哪個角落?」
「就……就那個角落!」
水芙胡亂一指,指的方向是一片空地。
水莉抱著胳膊看她也不說話。
水芙被看得頭皮發麻:「就是站遠了些,後面決定先回去烤火結果睡著了……」
得,越說越漏。
水莉都氣笑了。
「祭拜先祖都能睡過去,後面要是那些先祖晚上來找你……你自己跟他們說去~」
「別別別!」水芙一把抱住她的胳膊,眼珠子一轉,立馬轉移話題。
「對了!現在既然祭拜先祖也結束了,雪也變小,我打算帶幾個人去火部落那!」
聞言,水莉無奈扶住額頭。
不過……這話倒是提醒她。
的確該派人去一趟火部落,把水鳥他們被人綁走以及魚籠可能泄密的消息說一聲。
不管對方在不在意,這事總得通知到。
但部落內因為水鳥的事情有些不安穩。
必須得自己留在部落里防止出現意外。
可派誰去……
不能就這麼輕輕鬆鬆地讓她得償所願。
水莉神色一沉,故意板起臉:「我其實早就決定好讓水熊帶幾個人過去就行了。」
「水熊?!」
水芙頓時炸毛,極度不滿地嚷嚷起來。
「他聊上兩句話就跑回來了!讓我去!我肯定能問到更多東西!」
「問東西?」水莉冷笑幾聲,斜眼睨她,「你過去不過是想蹭點好東西吃吧?」
水芙被戳穿心思,但臉不紅氣不喘。
「那叫增進部落之間的感情!」
「……」
水莉沉吟片刻。
「想去也可以,但得答應我兩個條件。」
「首先你不准去接觸那些危險的東西,火部落裡面……稀奇古怪的東西很多。」
「哦……」
水芙拖長尾音,明顯答得心不甘情不願。
水莉懶得跟她掰扯,「其次不准胡鬧,不准給我丟人,否則……」
她沒把話說完,但眼裡意思不言而喻。
水芙立刻把胸脯拍得砰砰響,撒嬌道:「我肯定都遵守的!絕對一條都不帶差的!」
水莉無奈地嘆著氣,擺手道:「走吧。」
「好嘞!」水芙一溜煙跑沒影了,速度快得似乎生怕她會反悔。
跑出老遠後還能聽見她在那頭嚷嚷著。
「首領你的人借我幾個!要腿腳快的!」
片刻後。
準備前往火部落的隊伍已經集結完畢。
水熊的幾名親信,都穿了數層獸皮衣,戴上手套、穿好鞋子,裡頭還塞兔毛保暖。
水芙也在隊伍裡面,穿得圓滾滾的,背上還背著個鼓鼓囊囊的獸皮袋,裡面塞著不少在積雪下面才找到的甜漿果。
臨出發,她回過頭朝水莉用力揮手。
而水莉站在原地目送隊伍逐漸遠去,直到那一行人變成雪原上的幾個黑點。
然後,她臉上的無奈一點點褪去,臉上的神情重新變得波瀾不驚。
水熊那個悶葫蘆……真派他去,可不就三句話完事,甚至當天打個來回?
還是讓水芙去更好些……
方才她故意提水熊,果然,都不用她多費口舌,這丫頭自己就急急忙忙蹦出來了。
只不過
旁邊水熊恰好瞧見自家巫變臉的一幕,嘴角狠狠抽了抽,默默扭過頭去,只當什麼都沒看見。
而另一邊,在雪地裡面的路並不好走。
雪深沒膝,走不了多遠就得換人在前頭趟道,夜裡還要尋找背風的雪窩子宿營。
一堆人擠作一團,聽外頭風嚎一宿。
就這麼深一腳淺一腳,走了整整三日,才望見火部落那道熟悉的圍牆。
與此同時,火部落內。
這幾天林野過得格外充實。
白天需要關注各間木屋的火炕進度,隔三差五還會被拉過去看火道砌得對不對。
晚上就著油燈。
趴在桌上不斷畫著曲轅犁的圖紙。
到今天,最後的配件總算畫完了。
面前幾塊木板上面的犁轅、犁鏵、犁壁的炭條樣圖挨挨擠擠,尺寸數字標了一排。
當然這是圖紙,而具體規格合不合適,還得等實際打造出來再下地耕種才能確認。
他把圖紙一張張仔細收好。
收入木盒。
揉著發酸的後頸,正打算躺到火炕上眯一會兒時。
「砰!」
木門被猛地推開。
裹著碎雪灌進來,一道圓滾滾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滿身是雪,只剩眼睛亮得驚人。
水芙大喊一聲:「巫!有沒有想我呀?」
林野被嚇了一跳,抬頭看清門口那個雪人,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