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雪飄了一整天。
火部落裡面卻忙得熱火朝天。
挖土的、和泥的、搬石頭的招呼聲此起彼伏,到處都是跟隨銅手他們盤炕的動靜。
石牙他們對部落里這場熱鬧一無所知。
這一日依舊順著修好的道路繼續狩獵。
自從沿著這條路打獵,好處凸顯出來。
儘管路面覆雪,但雪底下卻平平整整,不用擔心藏著樹枝、藤蔓或是碎石崴了腳。
傍晚回程時。
手推車上堆著好幾隻野雞、野兔,最扎眼的是那一大一小兩頭野豬,壓得車輪在雪地上碾出兩道深溝。
要知道擱在往年。
冬天狩獵一連幾天空手而歸都是常事。
這裡頭的一半功勞是來福它們的,敏銳的狼群可以更容易發現找到獵物。
而另一半功勞是羊毛手套和羊毛襪子。
從前冬天的手會凍得跟胡蘿蔔似的,就算投矛出手也會大概率落空。
獵物十有八九就成功跑掉。
冬天狩獵難,從不只是因為獵物少。
「來福,今天回去給你加肉!」
風羽推著車。
一路哼著不成調的詞,美滋滋盤算著這些野豬肉除卻做成燻肉還能做什麼好吃的。
等他們進入部落內。
風羽扯開嗓子喊道。
「看今天逮著什麼好東西!多虧來福,不然這兩頭野豬在雪下拱食根本找不著!」
擱往常,狩獵隊滿載而歸。
部落內早就圍上來一群人。
可今天卻空蕩蕩的,半個人影都沒有,只有遠處隱約傳來些人聲。
「人呢?」風羽愣住了,「都睡了?這天還沒黑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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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福也豎起耳朵,歪著腦袋四下打量。
石牙眯眼往人聲處望了望,沒有言語。
眾人正納悶時。
一個小孩噔噔噔地從他們身邊跑過去。
「你們回來啦?快去前頭看他們做床,睡起來都是暖烘烘的!」
說罷,小孩一溜煙跑了,留下狩獵隊的一群人面面相覷。
睡起來暖烘烘的床……
這幾個字拆開他們都認得。
合在一起怎麼就聽不懂了?
「什麼床睡起來不是暖的……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風羽滿臉疑惑。
「……去看看。」石牙言簡意賅。
一行人把獵物推到雪地里堆好。
有冰雪蓋著,也不擔心腐爛。
再循著人聲朝遠處木屋走去。
走近才看清。
那是一位老人居住的木屋。
一大群人里三層外三層圍著,時不時還會發出驚呼。
擠進去一瞧。
首領曦火和銅手在屋內的地上搗鼓著奇怪的坑洞,洞裡盤著彎彎曲曲的土坯道子。
銅手半跪在地,把石灰砂漿一點點填進石板縫裡,填一下刮一下,直到平平整整。
曦火在旁邊遞石板,滿臉也是泥點子。
而那位住在裡面的滿臉皺紋的老人,在旁邊盯著,咧著嘴止不住的露出來笑容。
風羽喊住旁邊正在看熱鬧的青果。
「剛剛有個小孩說這邊在做什麼睡起來暖烘烘的床?什麼床不都這樣嗎?」
青果捂嘴笑道,把火炕的事講了一遍。
風羽聽得一愣一愣。
茫然間下意識就問。
「那為什麼要在旁邊留個做飯的地方?我們現在不都是在一塊吃東西的嗎?」
青果呆住了,這個……她還真沒想過。
「這個看你們自己。」
林野聲音從後頭傳來,他笑著解釋道。
「想自己吃點東西就在旁邊搭個小灶,煮點什麼東西吃的時候順帶就把炕燒熱。」
不想吃東西,就直接往床底那個灶口裡添柴或者塞兩塊蜂窩煤,一樣可以保暖。」
「哦——」風羽恍然大悟。
眼睛卻黏在那方初成的炕面上挪不開。
他搓著手湊近兩步,躍躍欲試:「那什麼時候輪到給我那間屋子也做一個火炕?」
他也問出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一雙雙眼睛齊刷刷看了過來。
林野笑著朝青果輕輕點頭。
青果會意,馬上揚聲道:「眼下只有巫的木屋弄好一個火炕,後面得一家一家砌,砌完還得銅手帶人試燒驗收。
不然漏煙的話,木屋就沒法住人了。」
銅手在旁邊聽見他們說的話。
也是頭也不抬地補充了一句。
「如果火道砌不好,煙就會往屋裡灌,大家不能著急……」
眾人一聽,只好按捺下心思,眼巴巴看著炕面不斷鋪平。
這時,林野忽然喊住石牙和風羽,轉身從屋裡拿出一件灰白色的衣服遞過來。
這件衣服鼓鼓囊囊,看起來著實古怪。
風羽一愣,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這是什麼?」
手感跟自己平常穿的獸皮衣完全不同。
外頭還是亞麻布,捏上去裡面塞著什麼軟軟的東西,還古怪地被縫成一格一格的。
「羽絨服。」林野說道。
「你們外出狩獵身上的獸皮衣不保暖,這是今天做出的新衣服,可以穿上試試。」
風羽撓撓頭,脫掉外頭的獸皮衣,然後把這件怪衣服套上身。
「嘶——」
他倒吸一口涼氣。
方才還順著領口袖口往裡鑽的寒氣,一瞬間被隔得乾乾淨淨,感受不到絲毫寒意。
「這衣服怎麼這麼厲害!」風羽原地蹦了兩下,又掄了掄胳膊,滿是興奮道。
「而且一點都不沉!揮矛也不礙事!」
旁邊幾個人看得眼熱,手都伸過來了,被風羽一巴掌拍開:「去去去,排隊排隊!」
來福也湊過來。
伸著鼻子往衣服上嗅,不知嗅著哪根絨毛打了個響亮的噴嚏,甩著腦袋直往後躲。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笑作一團。
風羽這才捨得脫下來塞給石牙,石牙穿上,站了片刻,臉上也露出幾分震動。
他伸手捏著衣服的夾層,悶聲問。
「這裡頭……是什麼?」
「鳥絨,雉雞野鳥身上攢下來的絨毛。」
「鳥絨?!鳥毛還能比皮子暖和?」
「你們得謝謝青果她們。」林野笑道。
「第一件羽絨服做出來又丑又硌人,她們從早到晚改了一天才做出這件合身的。」
青果急忙擺手。
「都是大家的功勞,而且如果不是您,我們哪裡能想到鳥絨還可以拿來做衣服?」
說著,她又露出一個笑容:「再等些日子用鳥絨做的褲子我們也快弄好了。」
「還有褲子?!」
人群頓時響起一片驚呼聲。
石牙看向那邊漸漸成形的火炕,又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羽絨服忽然露出一個笑容。
去年冬天是什麼樣,今年冬天又是什麼樣?
擱在去年。
這個時節他們恐怕還縮在山洞裡面,裹著那些干硬的皮子,凍得整夜睡不踏實。
可現在呢?熱炕、羽絨服、蜂窩煤、狼群、滿車的獵物……
哪樣擱以前不都是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而這一切。
就是從去年秋天那會把巫帶來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