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手和曦火被叫進木屋的時候。
兩個人的臉上還有些不明所以。
銅手原本正帶人在琢磨水車的配件，曦火也是剛剛去檢查一圈部落的圍欄。
兩人前後腳被喊來，一路上猜了一路。
銅手猜是不是要試燒新陶，曦火猜是不是圍牆又要加固，誰也沒挨著邊。
進屋後。
看到林野旁邊的桌上擺著幾塊木板。
上面被炭筆畫滿了彎彎曲曲的線條。
「叫你們過來是為了要做睡覺的床。」林野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
「床不好用嗎？要不多鋪幾層獸皮？」
曦火有些疑惑。
「不是鋪獸皮的事情。」林野搖頭道。
「現在的床是拿身上的熱氣去焐熱床，我想做做的是讓床可以自己暖和起來。」
屋裡安靜了兩息。
木頭泥巴做的東西怎麼會自己發熱。
「巫，這是怎麼做出來的？」
曦火忍不住問道。
「燒火，不過要把灶和床砌到一塊去。」
說罷，林野拿起木板，底下是一團火，中間是彎彎繞繞的線條，上面則是一張床。
「灶里燒火，熱氣繞過床底再排出去，這樣床就會自動變得暖和了。」
聞言，兩人看著那塊木板，似懂非懂。
「現在你們先過去準備材料。」
林野掰著手指一樣一樣數。
「黏性好的黃土、稻草、木材、石板、還有石灰砂漿也從陶窯那邊搬過來一些。」
兩人應聲出去。
不多時。
材料在屋裡屋外堆了滿滿一地。
部落里的人也三三兩兩圍過來看熱鬧。
林野卷著袖子。
拿著炭筆在木屋裡的地面上畫著框架。
「從這往下三十到五十厘米……不對，大概就是要挖這麼深的坑。」
他差點忘記這裡還沒有厘米單位。
於是用手指比劃著名距離。
曦火扛著石鏟用力揮舞。
只聽鐺的一聲。
虎口震得發麻。
底下的凍土硬得跟石頭似的。
見狀。
林野讓人提來兩桶熱水澆在上面。
化開一層挖一層。
而挖出來的泥巴，則是由孩子們拿著藤筐一筐一筐往外抬走，場面幹得熱火朝天。
坑挖好後用石頭鋪著底部。
這些石頭都是銅手帶著人一塊塊挑的。
表面要平穩，有暗紋裂縫的一律不要。
再沿著炭筆畫的位置把木材依次放下。
接著是關鍵處。
林野蹲下身，拿炭筆在坑底畫出走向。
「灶口要留在這頭跟灶台挨著，煙囪口留在牆根通向屋外，中間用土坯砌火道。」
「火道？」
銅手疑惑道。
「沒錯，如果讓煙直著走，那熱氣很快就會跑光，得多繞幾圈這樣才會更保暖。」
曦火瞅著滿坑的濕泥，也想到一樁事。
「巫，大冬天的，土坯在哪裡晾乾？擱外頭還不凍成冰坨？」
「不晾。」林野說道，「屋裡和泥，現砌現燒，待會燒灶火後泥跟著火就會幹了。」
眾人聞言，點了點頭。
很快土坯被一塊一塊地砌起來，坑底漸漸盤出一道迷宮似的彎道。
砌到拐彎處，銅手非要親手來。
和泥的時候還特意讓往裡面摻入砍碎的稻草，這樣才不容易開裂。
火道盤好，上頭蓋頂。
草泥一捧一捧抹上去，再拿木板拍平。
鋪上一層平整的石板。
石板與石板間的縫隙拿石灰砂漿灌滿。
不然日後要是煙氣順著縫隙往屋裡鑽，那就不是暖床，是製作煙燻肉了。
林野圍著這方占去半間屋子的土台轉了一圈，隨後直起腰喊道。
「接下來讓它定型，然後——試燒！」
……
片刻過後。
灶口塞進柴禾點燃，煙順著火道蔓延。
一群人都圍在這裡緊張地盯著，果然，煙走到第二個拐彎處時接縫冒出細細白煙。
「漏了漏了！」有孩子喊道。
「只要看見那就好辦。」
林野不慌不忙讓人鏟了稀泥把縫糊死。
又有一處漏煙，那麼就再糊上去。
這時候。
屋外忽然有人喊：「冒煙了！煙囪冒煙了！」
眾人馬上湧出去看，只見牆根煙囪口，一縷縷白煙悠悠地往外冒出鑽進細雪裡面。
接下來的工夫。
屋內沒隔一會，就有人伸手摸著床面。
淡淡土腥混著柴火味在屋裡慢慢散開。
炕面的溫度一點點上來。
濕泥在煙火里慢慢收干。
曦火圍著轉了三圈，伸手摸了摸床面，又趕緊縮回來，臉上又是震撼又是犯嘀咕。
半晌，他終於把憋半天的問題問出口。
「巫，這底下燒著火，那我們躺上去該不會……像煮食物一樣把人給煮熟了吧？」
不少人齊刷刷點頭，顯然都在擔心。
林野也被他們擔憂的問題給逗笑了。
「我們又不是直接在床下面燒火，忘記下面的火道了嗎？而且還隔著一層泥巴和石板，最後躺在床上就只會變得暖烘烘的。」
他又看了看灶口，補充了一句：「而且這裡也不光能燒柴。」
「還能燒什麼？」曦火問。
「蜂窩煤。」林野道，「白天燒飯，煙火順帶從炕底過去，飯熟炕熱，一舉兩得。」
不做飯就塞蜂窩煤，能燒到後半夜。」
這話一出，眾人眼睛微微一亮。
別的不敢說，起碼蜂窩煤管夠，畢竟他們可是有那麼大的一座煤礦可以開採。
「不過巫……如果後面所有人都燒炕，這煤的用量，可就不是眼下這個數了。」
「嗯，會翻倍漲。」林野點頭說道，「後面等天氣好點，我們就集體出動去挖煤。」
在陸續交談後。
火坑逐漸干透。
摸上去熱乎乎的仿佛揣了只暖爐。
林野拍了拍炕面：「行了，誰來？」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曦火身上。
曦火也不推辭，爬上去，學著睡覺的樣子直挺挺躺平。
躺了幾息，他猛地坐起來，又躺下去，再坐起來，臉上的表情格外精彩。
「還真是熱的！也不燙……要是在上面墊層獸皮睡覺可比從前的床舒服一百倍！」
「別光顧著舒服。」林野笑著提醒道，「往後睡炕門窗也要留條縫用來透氣。」
「知道知道……」
曦火躺在炕上捨不得動，忽然輕咦一聲，翻身坐起，捶著自己的腰，又驚又喜。
「我這腰前些日子一直又酸又僵，現在躺在這裡一會好像舒服多了！」
關於巫製作出火坑的消息迅速傳開。
不一會兒。
部落里的孩子和老人都依次過來了。
試過的都睜大眼睛，嘴裡嘖嘖連聲。
火蛋仗著個子小，搶在別人前頭躺上去，被曦火拎著丟出去，惹得滿屋鬨笑。
還有一個腿上有老毛病的老人躺下後，不由感慨道：「活了一輩子頭回睡熱乎床。」
但這畢竟是巫的木屋。
就算再眼饞，也不好賴著不走。
見到他們一副依依不捨的模樣。
林野笑著道：「不要急，首領你們都記住今天的步驟了吧，回去就按我說的分工。
銅手你來帶人把關火道和煙囪的質量，那是最重要的地方，砌完一家驗收一家。」
銅手點點頭，在旁邊已經盤算開。
後面就帶兩個人專砌火道，邊砌邊教，教會再放出去單幹可以給自己節省精力。
林野的目光掃過一張張凍得發紅卻興奮的臉龐，聲音提高几分。
「爭取趕在天變得更冷前，讓部落里每間住人都木屋都盤上火炕！」
「好——！」
應聲震得屋頂細雪簌簌往下掉。
隨即。
轟轟烈烈的盤炕行動迅速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