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愈發昏暗,雪花不斷飄落而下。
眾人擠在路邊,呆呆地望著腳下這條古怪的道路看了許久。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有人忍不住開口問道。
但是,沒人答得上來。
於是俯下身子用手在路面上來回摩挲。
摸了半天,抬起頭,仍然滿臉困惑。
還有人伸腳試探著在上面又蹦又跳。
路面紋絲不動。
反倒把自己的腳震得發麻。
「這不會是天神弄出來的東西吧?」
有人咽著口水,低聲震撼道。
「我看未必……」
另一個人縮著脖子,往路的兩頭張望。
「萬一……通往什麼邪惡不祥的地方?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最好還是離遠點。」
這句話說得眾人心裡發毛。
原本就因為這條路的緣故,隊伍已經有些躁動不安,瞬間不安的情緒又加深幾分。
不少人低聲念叨起來,求天神保佑,別讓他們撞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這時,一個中年男人從人群里走出來。
他脖子上掛著一串打磨得圓潤的珍珠,身上的獸皮衣也比旁人厚實精緻些。
眾人看見他,不安稍稍平復。
這是從海邊逃亡過來後暫時帶領著隊伍的人,叫潮珠。
說起逃亡……那是誰也不願提的事。
這一路人心惶惶,幾次遇上猛獸、走錯方向,全靠對方老成穩重才帶他們躲過去。
所以雖然只是臨時領頭。
但是說話卻比誰都管用。
「大家都別自己嚇自己。」潮珠開口道。
「這種東西絕不可能是造出來的東西,多半是某種我們不知道的原因才出現的。
只要不去接觸就絕對不會出什麼事。」
聞言,眾人的情緒稍微緩和些。
忽然一道尖銳的聲音響了起來。
「還要等?!」
眾人循聲看去,都微微一愣。
那名說話的人是個年輕男人,神色桀驁,而且在脖頸上還掛著磨得發亮的海螺。
隊伍里沒有不認識他的人。
對方叫潮螺,性子衝動,平日時不時就會跟潮珠產生爭執。
可他狩獵的本事比別人強出一截,所以哪怕吵過幾次,潮珠也拿他沒有什麼辦法。
潮螺往前走了兩步,一字一句地問道。
「之前在林子裡明明看見好幾頭鹿的蹄印,雪粉還是新落的,鹿群就在前頭不遠。
是你不讓我們追,說陌生獸道不能碰,結果呢……白白放跑好幾頭鹿!」
「再往前面也是你說的不用急著趕路,結果獵物還沒有打夠就開始下起暴雪。」
潮螺的聲音越來越高。
「我們哪有時間繼續謹慎?你不妨看看周圍的人!」
眾人一愣,下意識地互相看了看。
在這片昏暗的天色和紛飛雪花中。
每張臉都顯得疲憊不堪。
長途跋涉不知多少天,又經常吃不飽,顯得格外面黃肌瘦,而且露在外面的手背、耳朵、臉頰等好些地方都帶著青紫色凍傷。
「難道你想拿我們的性命,換你自己的安穩?」潮螺不依不饒道,「再這麼拖延下去,真要出了事死的也是我們這些人!」
這句話戳中所有人心裡最不安的地方。
不少人的眼神開始晃動。
潮珠的眉頭微微皺起來。
不過他性子本就隨和,哪怕對方這樣頂撞也沒有過多的惱火。
只是沉默了一會,嘆了口氣。
他心裡清楚潮螺說的是實話。
偏於保守謹慎的方案。
確實一路可以讓這群人避開不少危險,可同樣的也錯過不少獵物和機會。
於是心裡那點堅持鬆動了。
保守是為了讓大家活下去。
可若是謹慎最後……都餓死在半路上。
那又有什麼意義?
潮珠輕輕點頭道,「那你有什麼想法?」
潮螺見狀,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其實自從逃亡的路上開始,他就因為好幾次錯失獵物的事對潮珠憋了一肚子不滿。
在他看來,隊伍就該交給年輕人帶領。
手腳快,膽子大,敢下手。
這些過時過氣的老東西瞻前顧後,畏首畏尾,只會拖著大家慢慢等死。
「我們現在就順著這條路走。」
他指向路延伸的方向說道,「管它是什麼東西,只要我們走到頭總能看個明白。」
潮珠沒有反駁。
眾人互相看看,也沒有人反對。
畢竟這麼冷的天。
總不能真就在這路邊站到天黑。
於是眾人跟著潮螺繼續往前走。
有人不慎踩到那條古怪道路的時候,下意識又往前面走了幾步,忍不住驚呼出聲。
「哎!?這條路還真好走!」
眾人一愣,紛紛踩上去。
這才發覺,這路面硬實平整,踩上去既輕快又不用擔心藏著什麼割腳的東西。
隊伍里的氣氛,不知不覺鬆快了許多。
甚至有人開始覺得這條路興許真是天神給他們這些走投無路的人指的一條活路。
眾人沿著這條省力的路一路往前走。
潮螺走在最前頭,步子邁得又快又急,像是要把這一路受的氣都踩在腳下。
潮珠落在隊伍中後段。
一邊走一邊時不時地回頭看一眼隊伍里有沒有人掉隊,見沒人掉隊,才繼續往前。
雪越下越大,天色越來越暗。
不知過去多久終於走到盡頭。
眾人停下腳步,茫然地看著四周。
沒有人煙也沒有任何特別的東西。
只有附近的地面散落著一些奇奇怪怪的黑色石頭,正半埋在雪裡。
「這是什麼石頭?」
有人撿起來打量,卻看不出個所以然。見誰也琢磨不出名堂後還是丟回到雪裡。
「別都站著。」潮螺皺著眉,揚聲下令,「在附近搜一搜看看有沒有能過夜的地方!」
眾人依言散開,在雪地里翻找。
有人扒開雪堆,有人鑽進矮樹叢,還有人爬上坡往遠處張望。
沒過多久,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快過來!你們快過來!」
眾人心裡一緊,急忙循著聲音趕過去,還以為出了什麼事。
不多時,眾人扒開積雪來到那人旁邊。
看到遠處半埋在雪地里的歪斜木柵欄。
雖然柵欄上面鋪著皚皚白雪,但在後頭的土坡底下黑乎乎地赫然敞著一個洞口。
正是他們急需的山洞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