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前頭有山洞!」
站在隊伍前頭的年輕人扯著嗓子喊道,後頭的人群也頓時騷動起來。
自打離開海邊。
他們沿途睡過大樹上,鑽過石洞裡面,但是沒一處能睡個安穩覺。
在這個饑寒交迫的節骨眼上。
找到山洞,無異於天降之喜。
但是潮珠的目光卻看向柵欄。
柵欄埋得又深又直,頂端削得尖尖的,似乎還纏繞著什麼植物。
「都站住,這山洞……很可能有主。」
他抬手攔住要往前跑過去的其他人。
眾人一愣。
「柵欄肯定是其他部落的人修建的。」
潮珠皺眉道。
「而且修這麼結實肯定是用來防野獸,如果我們貿然靠近絕對會被當成入侵者!」
入侵者這三個字一出,人群頓時安靜。
誰都明白這意味什麼。
冬天食物的格外寶貴。
如果不同部落的狩獵隊成員互相碰見,都會默契避開對方,儘量不爆發衝突。
更不可能去對方部落的狩獵範圍。
尤其是住的山洞。
外來者靠得太近。
輕則挨一頓驅趕,重則永遠留下來。
因為在缺乏食物的季節,偷偷摸摸帶著一群人摸到人家存放食物和婦孺的洞穴旁。
大概率沒懷什麼好心……
眾人也想到了這點,表情有些苦澀。
天色正在逐漸變暗,雪花越下越大。
好不容易找到的山洞就要這樣離開嗎?
又有人想起什麼,聲音發虛道:「那條平平整整的路會不會也是這個部落弄的?」
這話一出,眾人的心裡更加沒底。
能修出那樣一條路實力可想而知,他們這二十幾口人真發生衝突,連跑都跑不掉。
潮珠沉吟片刻。
「眼下要麼掉頭離開,趁著天沒黑透,另找一處背風的崖壁過夜;
要麼我一個人上前隔著柵欄喊話,看看能不能求他們容許借住一晚,拿東西換。」
「商量?」
潮螺冷笑道,從隊伍後頭走出來。
他撥開眾人,站到前面指著山洞。
「睜開眼睛看看,柵欄上的雪這麼厚,要是有人住,天天進出,這雪積得住嗎?」
眾人看去。
果然。
柵欄頂都壓著積雪,沒有碰過的痕跡。
「再看洞口。」
潮螺接著說。
「這片雪平平整整,也沒掃雪的痕跡,我們在外面聽不見動靜也瞧不見火光。
要是裡面住著人,早該生火取暖了!」
人群里響起一片恍然大悟的議論聲。
「也對啊,這麼冷的天誰不生火……」
潮珠皺眉道:「就算這會沒人,這個部落也可能只是暫時離開……」
「暫時離開?」潮螺嘲諷道。
「那我們現在掉頭去重新再找山洞,現在天快黑了,上哪再找一處能住人的洞穴?
要是找不著,今晚全凍死在外頭!」
潮珠沒說出話來。
他知道這是實話。
周圍能住人的山洞本就稀少。
再摸黑走,怕是路都看不清。
潮螺揮手。
「跟我來,要是凍死在外頭才是真蠢。」
說完。
他大步朝山洞那邊走去。
眾人互相看著,也急忙跟上去,還有人回頭招呼潮珠。
「走吧,總不能真在外頭凍上一夜……」
潮珠默不作聲地點點頭,落在最後。
進山洞前。
又回頭看向外面的柵欄。
心裡愈發察覺不太對勁。
進入山洞後。
裡頭倒寬敞,二十多人住下綽綽有餘。
潮螺站在洞內環顧,點頭道:「生火。」
兩個女人隨即蹲下。
各自從懷裡摸出一塊灰白色的石頭。
這是常備的火石,走哪裡就帶哪裡,比起鑽木取火方便得多。
一人把干絨毛草絮攏成一小堆。
另一人攥著兩塊火石用力摩擦。
嚓、嚓、嚓——
火星濺落,絨毛冒起一縷細煙。
那人俯下身輕輕吹了幾口氣,噗的一聲火苗不斷躥了起來。
有人取出一路撿來的乾柴架上。
火光漸亮,把山洞映成暖黃色。
借著火光。
眾人這才看清山洞裡面的景象。
洞壁乾爽,沒有陳年霉味,也沒有獸糞的臭氣,反倒是飄著一股淡淡的煙火氣。
深處齊齊整整鋪著好幾張獸皮。
毛面朝上,分明是睡人的墊子。
潮螺自己又往山洞深處轉了轉,確認這裡沒有野獸的窩穴後這才放下心來。
隨後又跑到洞口觀察那排古怪的柵欄。
「這地方太好了。」有人撫著獸皮感慨,「比我們在海邊住的窩棚強出不知道多少。」
「好歸好……」有人壓低聲音道,「就是不知原本住在這裡的部落是什麼來頭……」
「管他什麼來頭。」潮螺在火堆邊坐下,滿臉不屑,「有空著的山洞不住才是傻子。」
潮螺烤了一會火。
抬頭見潮珠還站在洞口端詳那排柵欄,便起身走過去,斜倚著洞壁,話裡帶刺。
「現在覺得我方才的話對不對?
這個山洞分明就是空著的,呵呵,要是聽你的……我們這會還在外頭喝西北風。」
平日裡他提什麼主意,對方都要搖頭。
這回總算叫他逮著了。
聞言,潮珠收回目光,搖搖頭道。
「我還是那句話……這裡不宜久留。」
潮螺眉頭一挑:「哦?」
「柵欄木頭的茬口處,顏色還淺,樹皮都沒褪乾淨,說不準這個部落哪天就回來。
而且這邊的天氣也古怪,雪說下就下,比海邊冷得多,附近又瞧不見獵物的蹤跡。
依我看得去找食物更豐盛的地方去。」
潮珠慢慢分析自己觀察得到的結果。
潮螺的臉色僵了僵。
他倒是想反駁,可食物見底是事實,目前眾人揣的那點食物省著吃也撐不過三天。
而就在此時,深處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快來!這兒有東西!」
兩人齊齊回頭。
只見一個年輕人舉著火把照著角落,不敢置信地興奮道:「食物!這裡好多食物!」
聞言,眾人全都圍了過去。
潮螺和潮珠也快步走過去。
擠進人群,兩人都怔住了。
角落裡齊齊整整碼著好幾個藤筐。
並且筐內也裝得滿滿當當。
一筐是切成塊的暗紅肉塊,聞著咸香撲鼻;另外幾筐則是烙得干硬的扁扁的餅子。
「這是什麼肉?怎麼這個顏色?」
「管他拿什麼做的,能吃就行!」
眾人又驚又喜,又有些發怵。
連著餓了幾天。
猛然見到這麼多食物,眼睛都直了。
潮螺拿起一塊肉乾,入手沉甸甸的,比他們以前曬的魚乾要沉得多。
又掰下一塊餅子塞進嘴裡,越嚼越香,於是回頭瞪向潮珠,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然而這些食物的來歷說起來也簡單。
先前刺毛等人挖煤。
由於是乾重體力活,飯量變得更大。
起初路沒修通那會來回一趟要兩三天,便每次多帶食物存在山洞裡省得天天往返。
後來路修好了,雪卻越下越大,這批沒吃完的食物便暫時留在山洞中等後面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