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山洞外的雪越下越大,風卷著雪花撲進洞口被火堆的熱氣融化又化成白蒙蒙的霧。
眾人擠在一起,反倒覺得安心。
外頭天寒地凍,洞裡火光融融,角落裡還堆著幾大筐食物。
這樣的日子,他們逃亡時想都不敢想。
然而,潮珠的眉頭一直沒有鬆開,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山洞、柵欄、食物都格外的詭異。
潮螺可不管這些,大手一揮,狂笑道。
「是不是多虧我帶你們過來!要依著某些人的主意,咱們這會兒還在外頭挨凍!」
眾人鬨笑著應和。
還有平日就跟潮螺親近的數名年輕人,更是拍著胸脯連連稱讚起來。
此時。
他們從隨身包裹取出幾隻大號蚌殼。
這是潮部落特有的熬煮食物的「鍋」。
再把蚌殼架在火堆邊的石頭上,添上雪水把肉塊和餅子掰碎放進去開始慢慢熬煮。
煮著煮著。
一股濃郁的香味從蚌殼裡面瀰漫出來。
有人不斷吸氣,有人停下手裡的活計,連潮珠都忍不住往那邊看過來。
一個年輕人湊到蚌殼前面,深深吸氣,忽然驚呼出聲:「這是……鹽的味道?」
鹽?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
他們潮部落住在海邊。
鹽倒不是什麼稀罕物。
可這股鹹味……
似乎和他們吃的鹽完全不一樣。
潮珠起身過去。
舀起來一小口湯,吹了吹後直接喝下。
瞬間整個人怔住。
鮮,咸,香……
鹹味純正,沒有一點苦澀,就這樣順著喉嚨吞咽下去連渾身寒氣都被逼退了三分。
「哪怕我們部落自己就能弄到海鹽……也沒絕對有這種味道!」
喝完後潮珠忍不住感慨道。
說到這裡,忽然嘆了口氣。
「不知道以前的部落那邊怎麼樣了,要不是那邊兩個大部落打起來到處抓人……
我們也不會跑到這冰天雪地里來。」
聞言,周圍的氣氛瞬間微微一沉。
「提那些幹什麼。」潮螺擺擺手,「反正跑出來了,想那些沒用的不如想想眼前。」
他這話把眾人心思拉回來。
香味越來越濃,湯汁翻滾。
所有人咽著口水卻沒人動手。
他們的目光都投向領頭的人。
往日這個時候,看的是潮珠。
可這一回。
更多的人,看的是潮螺。
潮螺把這一幕收進眼裡,十分受用。
隨後他起身開始分食物。
平日跟自己親近的幾人,蚌殼裡的肉湯都舀得滿滿的,肉塊也專門挑大的。
不怎麼親近的排在後頭,湯少肉也小。
但是沒有人吭聲。
分到的歡天喜地,沒分到的也不敢說。
直到食物全部分完,潮螺道:「吃吧。」
眾人這才狼吞虎咽起來。
然而,肉才剛剛入口。
所有人瞬間瞪大眼睛。
燻肉煮得格外軟爛,咸香四溢;而地豆餅吸飽肉湯,又軟又韌。
不少人已經連續數天都沒有吃過飽飯。
猛然間吃到這樣的食物。
不少人眼圈都微微發紅。
「這肉還有餅子怎麼吃起來這麼香?!」
「鹽也怪,一點苦味都沒有……我們自己弄的鹽苦得舌頭都發麻。」
吃完蚌殼裡面分到的食物後。
有人意猶未盡,小心翼翼地吮吸手指。
潮珠吃了一些,但心裡不安變得更重。
接著又伸手摸向身下的獸皮墊子。
皮毛厚實,手感柔軟。
這麼好的食物和獸皮就這樣丟到這邊?
他把這幾處疑點在心裡不斷思索猜測,
直到眾人吃得差不多了,才開口喊道。
「聽我說,等後頭雪小,就先在這附近多挖些草根樹皮帶上後出發。
找找附近有沒有更合適居住的地方。」
話音未落,潮螺的臉色已經沉下來。
在他看來。
這老東西分明是故意挑這個時候開口。
方才分食物的時候眾人已經不再看他,這老東西坐不住想出來再把其他人搶回去。
「出發?」潮螺冷笑道,聲音陡然拔高。
「好不容易才找到暖和地方,不好好休息幾天又上路?萬一到半道雪變大怎麼辦。
你是不是想故意害死我們?!」
潮珠臉色一變:「我沒有……」
「行了!」潮螺根本不給他辯解的機會,轉頭掃視眾人,「我說得有沒有道理?!」
眾人被他這一番話直接帶偏思路。
不少人低下頭,還有人小聲嘀咕:「是啊,萬一再在外面凍上一晚可真要命……」
潮珠急了:「萬一真有什麼問題……」
潮螺擺手。
「既然誰也不服誰那就讓他們自己選,願走的站到他那邊,願留下的站我這裡。」
周圍安靜下來。
火堆噼啪作響。
眾人面面相覷,隨即慢慢挪動腳步。
一個,兩個,三個……
最後大半的人都站到潮螺身後。
就連平日跟潮珠最親近的幾個人,也表現得猶猶豫豫,腳像釘在地上半天挪不動。
潮珠看著這一幕,心裡頓時瞭然。
他還想說些什麼,最終啞口無言。
潮螺心裡樂開花,面上卻裝得平靜道:「既然大家都願意留下……那就這麼定了。」
夜深,洞裡漸漸響起此起彼伏的呼嚕。
潮螺躺在柔軟的獸皮墊子上。
盯著昏暗的石頂,若有所思。
只要潮珠還在一天……
今天好不容易得來的權利並不算穩定,對方威望不低,指不定哪天又會恢復原樣。
於是心中閃過了一絲算計。
接下來幾天,雪一直沒停,只是漸漸變小,從鵝毛大雪變成飄飄揚揚的細雪沫子。
在山洞裡面找到的那些食物。
哪怕省著吃也已經吃掉大半。
燻肉差不多見底,地豆餅只剩小半筐。
眾人一聽都覺得有道理,紛紛點頭。
潮螺在旁邊卻不痛快。
這話本該由自己來說。
畢竟他是拿主意的人……但是這老東西又搶在前頭提前了講出來。
而且這群人又下意識的都聽他的話。
前些日子心裡那點搖擺不定的念頭。
這一刻終於決定下來。
「我跟你出去在附近轉轉。」
潮珠沒有多想,點點頭。
兩個人帶好長矛石斧,踏雪走出山洞。
山腳那條路被雪覆蓋,可路面的輪廓還在,石灰砂漿鋪的路面踩上去平平整整。
不擔心迷路,也不怕回來找不著方向。
潮珠在前頭,潮螺落後半步。
一路無話。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
前頭有隻野雞從雪地里驚起,落在路邊一棵矮樹上。
潮珠眼睛一亮,抬手止住腳步,壓低身子後拎著長矛,一點一點地匍匐著往前挪。
直到距離足夠。
他才半跪起身,手臂用力一掄,長矛脫手飛出,將那隻野雞釘穿在樹幹上。
「中了!」潮珠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待會回去正好我們煮一鍋肉湯喝!」
他正笑著,大步走過去取獵物時。
沒有看見。
身後的潮螺已經悄無聲息地舉起石斧。
咚——!
一聲悶響。
潮珠哼都沒哼一聲,直挺挺栽倒在雪地里,後腦勺也滲出暗紅色血跡。
潮螺站在原地,喘著粗氣。
冷冷看著倒在雪裡的對方。
這樣的天氣和這樣的傷勢……只要埋在雪裡用不了不久就會被徹底凍僵。
隨即拽著潮珠,徑直拖到那棵矮樹下,又用旁邊的雪把對方堆得嚴嚴實實。
遠遠看去就是路邊一個不起眼的雪堆。
做完這些。
他取走樹上的長矛,將野雞拎在手裡。
潮螺冷笑一聲過後,轉身往遠處走去。
他打算在外頭再轉兩圈等天黑後回去。
然而。
就在潮螺離開這裡的小半天后。
遠處的路上傳來一陣奇怪聲響。
嘎吱,嘎吱。
是車輪碾雪而過的聲音。
石牙和風羽帶著狩獵隊成員走在前頭;刺毛、槐角幾人也推著手推車準備挖煤礦。
來福帶著幾頭狼在隊伍前後撒著歡。
「又得辛苦你們在這邊挖一陣子煤了。」
風羽笑著開口道。
刺毛咧嘴搖搖頭:「不辛苦!現在趁雪小多挖點煤,等到後頭再落雪就不怕了。」
風羽也點點頭。
他也不想在部落里一直待著。
天天窩在屋裡烤火感覺骨頭都要生鏽,所以現在雪一小,就跟著狩獵隊出來轉轉。
就在這時。
跑在前頭的來福忽然停住,鼻尖貼著雪面輕嗅,發出低吼聲過後徑直朝前衝去。
「來福?」風羽一愣,「跟上!」
一行人趕忙追過去。
只見來福衝到路邊一棵矮樹旁,圍著一個雪堆轉了兩圈。
隨即,兩隻前爪飛快地刨起來。
「這傢伙又刨著什麼好東西了?」
風羽笑著打趣道,快步走近。
下一瞬,臉上笑容忽然僵住。
雪堆里露出來的是一隻人腳。
「警戒!」
石牙臉色驟變,厲聲喝道。
狩獵隊唰地散開,長矛對外圍成一圈。
風羽和石牙快步上前三兩下把雪刨開。
雪下埋著個陌生男人,年紀不小,後腦一片血污,身子已經凍得發僵。
石牙伸手摸去,沉聲道:「還有口氣,但是體溫太低,再晚會人可能就沒了。」
風羽二話不說,脫下獸皮衣裹住對方。
隨後扶著對方,掏出裝著熱水的水囊,掰開嘴後小心餵了幾口熱水進去。
那人發出一聲模糊的呻吟聲。
「趕緊帶回去!」風羽急忙道。
眾人七手八腳把傷員抬上手推車,調轉方向,踏著來路往回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