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過去,雪還在下。
積雪卻一天比一天厚。
潮螺一臉煩躁盯著洞外,心裡暗罵著這到底是什麼鬼天氣?
海邊的冬天也冷。
但是哪會像這裡。
雪不僅一場接著一場沒完沒了,在這種天氣獵物全躲起來了,連根獸毛都看不見。
他回頭看了眼洞穴深處。
火堆比前幾日小了一圈。
木柴要省著燒,誰也不敢多添。
而且角落藤筐裡面的食物見底。
最後一點燻肉昨天就分完,豆餅只剩下些碎渣,被女人們收在一處誰都不捨得動。
畢竟沒有食物還能喝點熱水騙騙肚子。
可火堆要是熄滅,那麼在這種低溫下人很快就會生病,接著就是一個接一個倒下。
而就在這時,潮螺忽然想起潮珠。
以前總能把人手安排得明明白白。
誰出去找食物,誰去采漿果,誰去挖草根,每人每天分多少食物都有數。
那樣的日子,苦是真苦。
可正是這樣他們才能夠一路走到這裡。
如今換做自己……
這兩天也帶人出去嘗試狩獵。
但是人生地不熟,天氣又冷,手掌凍得連武器都握不穩。
雪地倒是能瞧見幾隻兔子,可經常追著著對方就鑽進雪底下的窩連影子都摸不著。
兩天下來最好的收穫是一隻兔子。
二十來號人分,連塞牙縫都不夠。
分到最後人人碗裡只有幾點肉星。
有個女人昨天還小聲抱怨了一句,說早知道是這樣還不如就聽潮珠的。
山洞就那麼大,誰都聽見了。
潮螺當時沒發作。
可那句話像根刺扎在自己的心裡。
潮珠才消失幾天就有人開始念叨,果然自己對他動手是對的……
此時洞裡的人大多不說話。
一個個都沉默地盯著火堆,神情木訥。
潮珠已經兩三天沒回來了。
眾人心裡其實都接受那個事實,只是沒人說出口。
唯獨那個叫潮石的孩子。
還一臉倔強地望著洞口。
這兩天身上又添了好幾處凍瘡,但只要雪變小就會溜出去找吃的順帶去找蹤跡
而這邊潮螺眉頭緊皺。
覺得總得要做點什麼,於是站起身道。
「趁現在白天……男人出去狩獵,女人出去採集,能弄到多少食物是多少!」
眾人愣了愣,各自拿上東西出發。
女人們裹著獸皮,拿著木棍開始三三兩兩散進林子邊緣後刨開積雪找下面的草根。
運氣好的,能從樹皮底下摳出點什麼。
運氣不好,刨到手指紅腫,一無所獲。
而潮石剛出發就找准方向,沿著那條被雪蓋住的砂漿道路往潮珠失蹤的那邊走去。
潮螺落在後面,盯著背影,跟了上去。
這小崽子天天往那邊跑到底想幹什麼?
萬一他真找到點什麼東西……
想到這裡,眼中不由得閃過一絲寒芒。
片刻過後。
積雪很深,一腳下去能夠沒到小腿。
潮石走了很遠,手腳也被凍得麻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口上。
難道就要這樣回去嗎?
他咬緊牙關滿心不甘。
就在這時。
忽然注意到什麼,跑到一棵樹後面。
樹下放著半塊地豆餅還有半塊肉乾。
潮石頓時愣住。
他撿起來翻來覆去地查看。
跟山洞那些食物一模一樣。
只是那種好東西,他幾乎沒分到幾口,後面全被潮螺和他親近的人吃掉大部分。
可是……野外怎麼會有這種食物?
他遲疑著往四周看。
雪原空曠,什麼影子都沒有。
肚子也卻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潮石小心翼翼掰下一點豆餅放進嘴裡,又香又軟,比之前喝的湯強了不知多少倍。
他捨不得多吃。
剩下的揣進懷裡後貼著胸口放好。
不遠處,幾棵落滿雪的松樹後面,刺毛和槐角縮著身子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們已經在這裡陸續蹲伏兩天時間。
白天看到有人出來狩獵採集。
不過空手而歸的人最多,所以洞裡是什麼情況看臉色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那半塊豆餅。
也是刺毛半個時辰前特意留在那兒的。
「這孩子找潮珠找好幾天了。」
刺毛壓低聲音,「要不把消息告訴他?就說在咱們部落里躺著。」
「後面把這件事告訴巫吧。」槐角搖頭。
刺毛點點頭,沒再吭聲。
就在這時他們微微一愣。
遠處。
一個身強體壯的男人正大步走來。
潮石剛把食物揣進懷裡。
身後就傳來踩雪的動靜,回頭看到潮螺不善的臉後頓時嚇得身子微微一抖。
「你跑到這邊來幹什麼?」
潮螺質問道,「難不成你還在找人嗎?我不是說過他早就被野獸追跑了嗎?」
話到最後他的語氣裡面滿是不耐煩。
這種鬼天氣食物一天天少本就煩躁,偏偏這個小鬼,還敢天天違抗他的命令。
「不可能。」潮石倔強地搖著頭喊道,「這幾天我一直在附近找,什麼野獸都沒有見過,怎麼可能會有猛獸……」
潮螺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朝潮石走過去,語氣反而平靜下來。
「算了……反正……多你一個也不多。」
石斧被舉起來。
千鈞一髮之際,不遠處的灌木叢里驟然傳出幾聲古怪的獸吼。
低沉,嘶啞,還有一股說不出的怪味。
潮螺一愣,手上的力道鬆了半分,可石斧還是落下去砸在對方頭側。
撲通一聲,潮石倒在雪裡。
灌木叢後的動靜越來越大,枝葉亂晃,積雪撲簌簌往下掉,像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往外鑽。
槐角用胳膊不斷揮舞樹枝,嘎吱嘎吱的脆響混在吼聲里聽著格外瘮人。
潮螺嚇得魂都飛了,連滾帶爬往回跑。
但是跑著跑著心裡反倒生出一絲慶幸。
留這小子在這裡正好。
讓那頭野獸替自己收拾乾淨。
還能把之前撒的那個謊圓得嚴嚴實實。
見潮螺跑遠。
刺毛和槐角立刻從藏身處衝出來。
兩人眼裡都帶著憤怒。
對部落的孩子下這種手簡直喪心病狂。
方才對方動手太快他們根本來不及攔,情急之下只能學野獸吼叫先把人嚇跑再說。
槐角蹲下身,探了探這個孩子的鼻息。
「還有氣,趕緊背回去讓巫看看。」
刺毛點頭,把潮石背起來。
輕得嚇人,隔著獸皮都能摸到骨頭。
槐角留在後面用樹枝把周圍的腳印掃亂,又胡亂踩了一遍後這才快步跟上。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往部落的方向走去。
片刻過後。
潮螺帶著數名男人拿著武器匆匆趕回。
「那頭野獸一下子就把潮石撲倒,我一個人沒辦法救人,只能跑回來叫你們。」
「我要是再晚走一步也得交代在那兒!」
眾人面面相覷,他們可沒聽到什麼野獸的叫聲,可看潮螺凝重的表情又不似作假。
來到地方一看。
雪地上果然有一大團翻動過的痕跡,而且還滴著幾滴血。
他們小心翼翼地在周圍找了一圈。
沒有屍體,沒有拖痕,更奇怪的是,沒有那頭野獸的腳印。
「怎麼找不到腳印……」有人聲音發顫。
「我聽老人說有種野獸來無影去無蹤,專叼落單的……」另一個人壓低嗓子說道。
「別說了!」
惶恐在人群里迅速蔓延,連幾個原本對潮螺起了疑心的人在這會也不禁動搖起來。
潮石一個大活人還能憑空消失不成?
但是有幾個中年男人互相遞著眼色。
什麼都沒說。
潮螺自己的心裡其實也在犯嘀咕,畢竟那吼聲聽著有些古怪又說不上來哪裡怪。
但眼下也顧不上那麼多。
他擺出一副全為所有人著想的表情。
沉聲道。
「那頭吃人的畜生肯定還在附近轉悠,我們現在趕緊回去吧。」
聞言,眾人打了個寒顫,不敢多留,擁著他匆匆往山洞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