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走近,一步步向林中走動,他觸摸著樹幹,不時抬頭看看這棵樹的枝冠,似乎略帶欣喜的慢語道:「為桑與梓,故里之鄉……」
他移步到了張三和那兩人相對中間的位置,看向張三,無助觸著樹幹,他不知能如何避免於此……
「李四,你走吧。」說罷張三望向那兩人,喊道:「你……」
未及一言說罷,少室動身了,以瞬移之勢越過李四,幽靈般來到張三背後,猛烈一掌拍出……
話多是禁忌,少室在他第一次感到死亡來臨時就懂得了,只不過現在行兇者與被害者的身份發生了轉換。他以一種俯視且易如反掌的態勢看向場中的少年,就如那時的他,比眼前的張三還要再年輕幾歲時,在人堆中,看向面前的人時,在想什麼。
少室記得那人好像說了很多話,可直到現在他也沒記起一句。自那之後,遇到這種境況,就是以直接快速的動作解決,以避免遇到少年時的自己。
李四沒看出那人是怎麼做的,便已見來到張三身後凌厲一掌拍出,氣旋轟鳴,張三半擦著側身一退至半丈外。
張三沒想到,這人出手如此果決,一口氣未歇,身影再次襲來。張三回壓氣血,一掌向前推出,直對那人攻勢後,下壓迴轉,雙掌大開抱合式,卻未料對方收勢卸力,一腳探空,雙手背負,作踏雲式,直奔張三雲頂。
於禾在旁看著張三身勢,淡聲道:「沖盈掌,負抱手。」他抬指一引,靠樹一旁的李四被托離於地,半浮空的,移向遠處一側。
「這是?」終究用出招式了……張三此時已來不及再想究竟,他知道這第一擊自己必挨著。
「一步搖光,星火初燃,光照九幽。二步開陽,天地震鳴,靈域初開。三步玉衡,星河倒卷,意念執衡。四步天權,殺機驟起,星隕如劍……」
張三橫眉相看,雙掌運氣身形後移,雙手結印,微言輕語,一瞬光芒大盛,身前忽現一道門闕光卷,直衝雲霄,鳴音徐翔,凌波閃閃。
李四有些呆的看著眼前的張三,譬如這幾日張三的善舉,稱得上練家好手,而此刻恍如仙人般。
直此時,張三並未停下動作,那人踏天而來,直衝光卷,再邁出第二步……
「五行天闕?可惜。」於禾看著那少年凌空起勢嘆言道。
張三看著那人每一步的變化,自道,「不知,這兩儀微塵是否擋得了?」
『天闕』撐不住了,這時的張三也已凌於半空之中,看著那每遭衝擊下激起的光漣,他繼續運轉手勢:
「『微塵』之間,自見陰陽。」
「……第五步,天璣…」
五步未出……敗局已顯。
「張三!」
李四一聲大喊,掙脫著向張三墜落的地方跑去。
……
「李…四,我,走不了了。」
「不不。」
「你走……」
「不……」他跪在地上,緊緊抱起他,用衣袖擦著張三雙掌,胸脯,嘴角的血。
「不~不…用了,你走吧。」
「我說過,我不走了!」
李四已不管那兩人會如何,他這些天已經把自己想做和能做的做到了,他不枉一場。也不再想他們會不會對自己下手,他將張三破損的衣服解開,看著鮮血未止的創口,將這兩日路途中積攢餘留的草藥一點點敷在那些傷口上,把衣襟撕扯成布條,將那些傷口包紮起來,就和那些被張三救下的人,醫治一樣。
「沒…沒用了。」
「不用管啊,你要好好活下去。」李四悲痛回道。
「哈……哈,李四,之前,我不是問~過你,一個人~能有~多大的力量,去~做一件事?」
「你,已~經回答了。」張三繼續道。
「我~」張三像是壓住了一口氣道:「李四,我~叫,張~勉之,玉陽宗,望你~能告訴,掌門,也是我,師傅~謝謝他的養育,教誨。」
「……師傅,說大道在人,在為眾生,在悲憫中~」
「我,說,命由天定,何以所為。」
「對,對~不起,師傅,對不起……」張三心澀,眼角滑出血淚,微聲嗚咽。
「李四~」張三側過臉看著他正一股腦,在為自己清理傷口,將自己未損的衣服扯成布條,然後過上草藥包紮,他緩緩抬起左手,穩住心神,看準李四。
一記點在李四眉心額間,那是他的一縷心印,也是指引回家的方向。
「希望,師傅能原諒……」
張三腦海中閃過那個午時,一個衣衫不整的少年,衝撞的跑到長草闊葉間大聲叫喊,看到那人被拳打腳踢,看到他在黑暗中步履蹣跚摸索向前走去,站在那人身前說『願以身為引』……張三嘴角的鮮血滾滾流淌,連勾起一抹微笑。
他依舊痛苦的緊閉雙眼,腦海中閃過他的兒時,他記不得自己是怎麼長大的,記著六七歲時師傅讓他有模有樣跟著師兄比劃,聽書,抄經,記起貪玩打瞌睡被師傅打戒尺,敲腦門。嘴角又向上揚起,直到緊閉的眼角,劃出淚水。
他像是鬆了口氣,嘀喃道:「我~我要~死了……」
李四悲痛著雙手捧著一股股從他嘴角流淌的血,嗚咽道:「不要,不要死!」
張三聽著了,眯著眼縫,他似乎看到晚霞滾滾,如秋染楓林,層層疊疊,他的嘴角不再抽搐,眼也閉了下去,頭輕輕向一側歪去。
……
「張三!」
他要叫醒他,他要告訴他,你要自己去,去感謝,去親自向師傅說,要好好的回去!
李四喊叫道:「張三……不要睡啊。」
……
於禾道,「很了不起,不是嘛。未來終究會是他們的。」
「是啊,能再成長些,他們會持柱下一個時代。」
「第六步的門檻是邁過去了嗎?」
少室道,「天罡七星步,第七步邁出,傳有法成日月,萬相俯首之威,我想邁出第六步,需要再等等。」
張三還是沒有回應,李四將他的傷口前前後後包紮了個遍。觸在他頸脈處,慶幸還有在微動。
他這時才四下看去,晚霞也要褪去了,已有幾處星光閃耀,卻是寧靜的,安逸的,透過雲層,看著這一切。
「該走了……」於禾道。
「好。」少室回應著,掌心聚力,向兩人所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