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收起黑煞骨劍,斟酌了片刻,才開口。
「師父,我想看一看真武大帝的觀想圖。」
九叔聞言,原本還在撫須的手微微一頓,眉頭不自覺地挑動了一下。
蘇辰神色如常,繼續條分縷析地說道:「或者與真武大帝相關的法器、鎮物也行。弟子這幾日苦練斬邪劍法,在生死搏殺中隱隱發現,識海中的觀想越是清晰凝實,揮劍時的劍意便越容易凝聚成型。若能親眼見一見真正的真武大帝觀想圖,哪怕只是臨摹之作,或許也能讓弟子的斬邪劍法再往前跨出一步,達到更為圓融的境界。」
九叔聽完,臉上的玩笑意味立刻收了起來。
這話,確確實實是說到茅山修行的點子上了。
茅山的存思、觀想、步罡、劍法,這四者本來就是一脈相承、互相勾連的!
蘇辰如今的斬邪劍意之所以能有這般火候,靠的正是識海中那股浩然剛猛的真武鎮邪之意!
若真能給他補上一張底蘊深厚的真武觀想圖,讓他日夜觀摩,那效果絕對是如虎添翼。
九叔背著手,在院中來回踱了兩步,腳下踩得落葉沙沙作響。
「真武大帝觀想圖,為師手裡確實沒有。」
九叔停下腳步,嘆了口氣。
蘇辰神色平靜,眼底倒也談不上什麼失望,畢竟真武大帝的傳承本就極為罕見。
九叔看了他一眼,話鋒忽然一轉,接著道:「不過,你有一位師叔那裡,倒是珍藏著一卷舊圖!「
」那雖非祖師爺親筆繪就的真跡,卻也是茅山前輩大能照著道藏法相一點點臨摹下來的!」
「那捲圖受了茅山幾代人數百年的香火供奉,上面沾染的法意和神韻都還在。去借來看看,倒是不難。」
蘇辰眼睛亮了亮。
九叔抬手,習慣性地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須,腦海中已經開始盤算起來:「七星劍,為師也能去借一把!那把劍雖主北斗七星之位,不專屬真武大帝,卻也與真武盪魔、北方玄天的法脈有一絲牽連。你若拿來印證你的斬邪劍意,觸類旁通之下,絕對大有裨益。」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遲疑。
「至於你說的龜蛇鎮物......」
九叔的眉頭緊緊皺起,擠出一個「川」字,片刻後又緩緩鬆開。
「這類東西少見。為師想想辦法,應該能從你的一些師叔師伯手裡,能尋到一兩件。」
蘇辰聽著九叔將自己的要求應承下來,心中微暖,當即雙手抱拳,深深彎腰一拜。
「多謝師父費心。」
九叔看著眼前這個挺拔的少年,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讚賞,擺了擺手道:「你能自己想到去補全法意這一層,說明你沒有被這幾日突飛猛進的修為沖昏了頭腦!「
」修道之人,最怕的就是一朝頓悟、一時得意,便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什麼都夠了!「
」你在這個節骨眼上,還知道靜下心來補根基、補法意,這份心性,很好。極好!」
「師父教誨,弟子謹記!」蘇辰說罷,頓了頓,再次開口,「師父......其實......弟子還有一個請求。」
「說。」九叔此刻心情極好,大手一揮,「只要為師能辦到,你開口便是——」
蘇辰深吸了一口氣,眸光微斂,沉聲道:「弟子想學......養屍、煉屍之術。」
話音剛落。
整個義莊的院子裡,猛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仿佛連風都停滯了。
九叔臉上的豪氣瞬間僵住,眉頭當場皺起,眼中閃過一抹審視與不解。
門口的秋生和文才也縮了縮脖子。
養屍、煉屍。
這幾個字放在正道弟子嘴裡,怎麼聽都讓人心裡發毛。
九叔沒有立刻訓斥,只是盯著蘇辰看了片刻。
「阿辰,你為何要學這個?」
「茅山的確有養屍法,也有煉屍法。但這兩門術法偏門得很,稍不謹慎,便容易走到邪路上。」
「正道弟子學它,多數是為了識破邪修手段、鎮屍趕屍,真正拿來煉屍養屍的,少之又少。」
蘇辰早已想好說辭,神情沒有變化。
「弟子想學此術,正是為了知道養屍煉屍中的弱點。」
九叔眼神微動。
蘇辰接著道:「昨夜弟子在一處密林山谷,偶遇了屍傀門的人。這群邪修不僅手段殘忍,殺了龍虎山的駐守弟子,竟然還將同道中人的屍體當場煉成殭屍!他們用控屍鈴驅使著屍群,布下陰毒陣法,圍殺龍虎山的其他弟子。」
九叔臉色頓時冷了下來,一股殺意自眼中冒出。
「屍魁門?!」
蘇辰重重點頭:「正是他們。」
「他們占據山谷,用陣法聚煞,又拿活人和屍體養殭屍。弟子趕到時,之前與弟子有些交情的龍虎山弟子已經受傷!「
」那幾具殭屍肉身堅硬,屍氣入骨,尋常劍法斬上去,很難傷到根本。」
他說到這裡,停了半息。
「弟子拼盡全力才擊敗那幾具殭屍,斬了邪修,但也感覺到,若是不懂養屍、煉屍的門道,對上這類邪修時,很容易被對方牽著走。」
這話落在九叔耳中,很有道理。
可蘇辰心裡清楚,他要學養屍、煉屍術,絕不止為了破敵。
之前養鬼秘術給了他很大的啟發。
普通丹藥、血肉精華,經養鬼術調配之後,能讓鬼類飼養物吸收得更好,返還出來的東西也更高。
屍類欄位也是一樣。
若能掌握養屍、煉屍的法門,他就能把屍體、屍煞、陰丹、精血這些材料處理得更細。到時候餵養屍類飼養物,返還品質只會更高。
只是這些話,自然不能對九叔說。
至於他所說的「拼盡全力」也不過是幌子!
昨天的時候,他可是一劍便將那白僵的手臂給斬了下來!
說摧枯拉朽,也沒什麼問題。
九叔聽完蘇辰講述,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屍魁門這群孽障。」
他一掌拍在旁邊石桌上。
砰!
石桌上的茶盞震起半寸,茶水濺了出來。
「殺人煉屍,殘害龍虎山弟子,還敢在谷中布陣養屍。邪門歪道,罪該當誅!」
秋生和文才聽得脖子發涼。
他們平日裡遇到一隻殭屍都嚇得夠嗆。
大師兄昨夜竟然遇到一群屍魁門邪修,還和屍群打了一場?
看樣子,似乎 還把那些邪修殺了 個對穿?!
不愧是自己大師兄,就是猛啊!
九叔深吸一口氣,壓住怒意,看向蘇辰的眼神多了幾分嚴肅。
「你做得對。」
「遇到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我茅山弟子自當挺身而出,能救人便救,能斬邪便斬!但阿辰,你以後出門在外,千萬要記住,萬事小心為上,切不可仗著修為高深便輕敵冒進。」
「屍魁門這類邪道,最擅長藏後手。你眼前看到一具殭屍,暗處可能還有三具。看到一個搖鈴的,背後可能還藏著布陣的、放毒的、偷襲的。」
蘇辰拱手。
「弟子記住了。」
九叔的臉色這才徹底緩和下來,他在心裡琢磨了片刻,點了點頭。
「你想學養屍、煉屍術,這個理由完全說得通。」
「兵法有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破法也是一樣。你若是真遇到屍傀門的高手,懂些養屍的內部門道,也能在鬥法時更快地找到他們屍氣流轉的節點、控屍符紋的破綻,以及屍毒的致命弱點。」
他說到這裡,眉頭又微微皺了一下,有些尷尬地乾咳了一聲。
「咳......不過這兩門術法......為師並不算精通。」
「你四目師叔倒是精通此法!」
九叔轉頭對蘇辰道:「你四目師叔常年趕屍,和殭屍打交道比為師多。茅山養屍、煉屍、鎮屍、趕屍這些偏門法,他都懂得很深。」
「為師這就回屋修書一封,飛鴿傳書,讓他趕緊放下手頭的活兒,麻溜地滾過來教你!」
蘇辰神色微動,連忙道:「師父,這會不會太麻煩四目師叔?讓他專門跑這麼遠,只為了教弟子一門法術......」
「麻煩?麻煩什麼!有什麼麻煩的?!」
九叔大手一揮,寬大的道袍袖子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是你親師叔!傳授茅山年輕一輩里最拔尖的弟子修煉心得,本就是他這個做師叔義不容辭的責任!」
「況且,為師平日裡待他四目也著實不薄!」
九叔說到這裡,雙手往腰後一背,下巴微微揚起,語氣變得理直氣壯,
「當年在茅山的時候,他修行上多少問題,是為師替他指點的?若沒有為師,他能有今日這般境界?」
秋生和文才聽得嘴角微抽。
這話要是讓四目師叔聽見,怕是當場就要拔出大寶劍,跟師父在義莊院子裡上演全武行了。
九叔可不管徒弟們怎麼想,他又冷哼了一聲,眼底閃過一抹期待的光芒。
「正好,這次叫他過來,也順便讓他好好開開眼界,看看你現在這驚世駭俗的進步速度。」
「他以前每次來,不是總愛在為師面前吹噓,說他那個寶貝徒弟家樂天賦怎麼怎麼好,練功怎麼怎麼快嗎?」
九叔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壓都壓不住。
「這回,為師非得讓他親眼看看,什麼叫雲泥之別!什麼叫真正的絕頂天才!看他以後還敢不敢在為師面前顯擺!」
蘇辰聽出了九叔話里那股憋了許久、終於能夠「揚眉吐氣」的暗爽勁兒,心裡不禁覺得有些好笑又無奈,只好從善如流地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就勞煩師父費心安排了。」
九叔滿意地點了點頭:「嗯,這才對嘛。」
說完,他又看向蘇辰。
「阿辰,趁著為師今日要出門替你置辦東西,你還有什麼別的要求沒有?」
蘇辰微微一怔。
九叔已經掰著指頭,如數家珍般開始替他盤算起來:
「丹藥,修煉資源,符紙硃砂,法器材料,護身法器......你缺什麼,想要什麼,儘管統統說出來!」
「一會兒為師就出門給你籌辦去,爭取一次性打包帶回來!」
蘇辰看到九叔當即就要出門,於是趕忙道:「師父,不用這麼著急吧?」
「怎麼不著急?」
九叔眉頭猛地一豎,打斷了蘇辰的話,神色變得無比嚴肅。
「時間緊迫啊!還有兩個多月,就是咱們茅山五年一度的授籙大典了。時間不等人!」
他說著,背著手在院中走了兩步,眼裡已經開始放光。
「你現在道士圓滿,根基穩,劍法步法都到了圓滿。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趁著這口氣,繼續往上沖。」
「到時候回茅山,也好裝個大......額......」
「也好給那些同門開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