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子,再來!」
九叔心中暗贊,面上卻不動聲色,手中桃木劍順勢畫了個半圓,以四兩撥千斤的手法,將黑煞骨劍那股狂暴的力道往旁邊卸開。
蘇辰腳下半步前滑,劍鋒被帶偏的瞬間,不見絲毫慌亂,手腕靈巧一轉,黑煞骨劍如同毒蛇吐信,從下方詭異挑起,直取九叔手臂。
九叔桃木劍往下一壓,精準無比地點在黑煞骨劍劍脊三寸處的薄弱點。
叮!
劍勢再次被截。
蘇辰肩膀不晃,右腳已經落入另一處天罡斗位,借著圓滿級禹步的玄妙,身形瞬間幻化,轉到了九叔左側。
斬邪劍法,徹底展開!
黑煞骨劍時而橫掃如千軍辟易,時而上挑如毒龍出洞,時而貼著桃木劍內側刁鑽刺入。
每一劍都帶著真武觀想法凝出的煌煌鎮邪意味,劍鋒過處,院中殘存的陰冷煞氣被切得七零八落,連空氣都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聲。
而九叔的桃木劍,卻輕靈得像風裡的一片落葉。
蘇辰劍勢重,他便順勢飄開,絕不硬接。
蘇辰劍鋒快,他便憑著幾十年的鬥法經驗,提前半寸點住劍路。
蘇辰劍意直衝正面,他手中桃木劍便繞過鋒芒,從側面一抹,逼得蘇辰不得不變招自救。
院子裡,劍影交錯,金鐵交鳴之聲連成一片。
當!當!叮!
黑煞骨劍和桃木劍接連碰撞,狂暴的劍風繞著兩人往外瘋狂擴散。
地上的枯葉被龍捲風般卷向半空,門口原本靠牆放著的大掃帚,直接被劍風推得滾出了老遠。
門邊的秋生和文才,眼睛都已經快跟不上了。
他們只能勉強捕捉到兩道殘影在院中極速交錯。
蘇辰的身形迅猛如雷,劍勢一層接著一層,像漲起的怒潮,一浪高過一浪地往前撲殺。
九叔卻始終猶如屹立在潮水中的中流砥柱,桃木劍每次看似輕輕一轉,卻總能險之又險地踩在蘇辰劍勢最難受的節點上。
看著輕飄飄的,毫不費力。
可秋生心裡跟明鏡似的,要是換做自己站在那劍網裡,別說接招,第一劍劈下來,自己就得被拍成肉泥!
九叔越打,心裡越不平靜。
蘇辰的斬邪劍法已經到了大圓滿。
每一招都不再拘泥於招式本身,劈、挑、截、抹、刺之間,轉換得極其順暢。
劍意也不再是偶爾冒出一點鋒芒,而是穩穩融進了整套劍法里。
劍出,意隨。
劍收,意藏。
這已經是許多法師境弟子都摸不到的門檻。
若是同境界的道士圓滿站在蘇辰面前,最多三五劍就要被逼亂氣息。
就算法師初期,乃至法師中期,若是法器、法術稍差,也只能和蘇辰硬拼。
稍有不慎,還會被他借禹步搶位,一劍打崩節奏,身首異處!
與此同時,蘇辰重重一劍斬來!
九叔手中桃木劍往外一撥。
當!
黑煞骨劍被盪開半尺。
九叔借力一退,身形像落葉一樣飄到三丈之外,腳尖落地時,連青石上的灰都沒驚起多少。
蘇辰眼神一凝,腳下再動。
禹步全力展開。
他身形一折,像風從院中穿過,上一息還在原地,下一息已經逼到九叔身前。
九叔看著他的步伐,心頭再次翻起波瀾。
圓滿。
這禹步,竟然也到了圓滿。
短短几日。
境界從道士中期到道士圓滿。
斬邪劍法圓滿。
禹步圓滿。
斬邪劍意大進。
根基還穩得不像剛突破的人。
這已經不是一句機緣可以解釋的了。
九叔想起茅山年輕一輩那些弟子。
有的擅符,有的擅劍,有的擅步罡,有的天生靈覺敏銳。
可把境界、劍法、步法、劍意、根基放在一起看,如今的蘇辰,已經把那一輩人甩開了。
就算當年那位驚才絕艷的大師兄石堅,在這個年紀,恐怕也只能與阿辰並肩。
門口的秋生和文才已經徹底看成了兩尊泥塑木雕。
剛才劍風掃過來時,文才頭上的髮帶都被吹斷了,他還保持著張大嘴巴的滑稽姿勢,半天都沒眨一下眼睛,眼球都快乾澀了。
秋生攥著門框,指節都發白了。
「大師兄......真的是出去歷練了三四天?」
文才呆呆地像個木偶一樣轉過頭:「應、應該是吧。」
「那他怎麼像是去茅山進修了三四十年一樣,換了個人回來?!」秋生眼睛死死盯著院中,聲音虛弱得像是在呻吟。
「你看那劍,師父似乎接的都有些吃力。你再看那步子,我特麼連他腳落在哪裡都看不清,就看到一團黑影在飄!」
文才認同的點點頭 ,咽了咽口水,「這哪裡像道士圓滿?我感覺法師中期來了,也就這樣吧?」
秋生沒反駁。
他心裡甚至覺得文才說得保守了。
平日裡大師兄練劍,他們還能在旁邊看個熱鬧,偶爾還能評價一句「這招好快」。
現在他們只能看到兩團模糊 的影子在院子裡亂飄,哪還分得清招式,哪還能插的上嘴啊......
院中,蘇辰又是一劍斬下。
劍鋒帶著真武劍意,黑煞骨劍上的煞氣被逼成細線,貼著劍刃斬向九叔肩頭。
九叔桃木劍一橫,劍尖輕輕點在黑煞骨劍的側面。
當!
兩劍相交,蘇辰手臂一震,劍勢被卸開。
九叔順勢往後一退,抬手道:
「停。」
蘇辰立刻收劍。
黑煞骨劍垂在身側,劍身嗡鳴慢慢平復,周圍捲起的落葉也紛紛落回青石地面。
他吐出一口氣,向九叔拱手。
「請師父指點。」
九叔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著眼前這個徒弟。
蘇辰站在院中,黑劍低垂,道袍被剛才的劍風吹得衣角未落。
少年身形挺拔,眉眼間沒了早年的青澀,氣血、法力、劍意全都收回體內,像一把剛剛歸鞘的利劍。
九叔越看,越滿意。
胸口那股自豪勁又翻了上來。
「好!」
他先喊了一聲。
秋生和文才同時一哆嗦。
九叔又往前一步,聲音更重。
「好!」
第三聲,他幾乎是拍著掌喊出來的。
「好!」
蘇辰被喊得都有些不自在。
九叔卻顧不上這些,眼神里滿是欣慰。
「阿辰,為師是真沒想到,你這次出門,實力竟然提升到這個地步。」
「道士圓滿,斬邪劍法大圓滿,禹步大圓滿,斬邪劍意也已經登堂入室。」
他說到這裡,眼神越發認真。
「別看你現在只是道士圓滿。尋常法師中期,已經不是你的對手。」
門口的秋生和文才,腦子當場「嗡」的一聲,徹底宕機了。
尋常法師中期......
都不是大師兄的對手?!
秋生像個生鏽的機器人一樣,脖子發出「咔咔」的幻音,緩緩扭頭,看向文才。
文才也同樣僵硬地扭頭,看向秋生。
兩人的眼神里,充滿了清澈的愚蠢和極致的震撼。
師父剛才說什麼?
道士圓滿打不過法師中期,這叫常識。
道士圓滿能勉強打贏法師初期,那叫祖師爺把飯餵到了嘴裡。
可師父現在竟然親口斷言,大師兄能跨越大境界,去逆伐法師中期?!
中間隔著多少鴻溝?道士圓滿到法師初期,再到法師中期,這特麼是跨了兩個大坎還不止啊!
這真的合理嗎?這還是人嗎?!
秋生顫抖著抬起手,反手就給了文才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
聲音清脆悅耳,在院子裡迴蕩。
文才捂著瞬間紅腫的臉頰,當場痛得跳了起來,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秋生!你特麼是不是瘋了?打我幹什麼?!」
秋生愣愣地盯著他:「疼嗎?」
文才氣得想咬人:「廢話!你讓我抽你一巴掌試試疼不疼?!」
秋生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呼——疼就好,看來我不是在做夢,這個世界也沒有瘋。」
文才氣得牙根痒痒,一把死死掐住秋生大腿內側的一塊軟肉,手指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擰。
「那我也大發慈悲,幫你確認確認!」
秋生原本還呆滯的臉色瞬間扭曲成了一團,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
「嘶——不疼,一點都不疼。」為了面子,秋生硬生生憋住了慘叫。
文才眉毛一挑,冷笑一聲:「還嘴硬是吧?」
他手腕再加了一把勁,順時針扭轉一百八十度。
「嗷!!!」
秋生終於破功,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差點蹦上房頂。
「疼疼疼!鬆手!我知道不是做夢了!」
文才這才撒手,揉著自己的臉,惡狠狠瞪他。
「下次你想確認,掐自己。」
蘇辰站在院中,看著這兩個日常耍寶的活寶師弟,眼底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
剛才院裡的肅殺氣氛,被這兩人一鬧,倒是散了不少。
九叔也瞪了他們一眼。
「丟人現眼。」
秋生和文才立刻縮到門邊,老實得像兩隻鵪鶉。
九叔收回視線,又看向蘇辰,語氣鄭重了幾分。
「阿辰,你現在這份戰力,放在茅山年輕一輩里,已經稱得上冠絕同輩。」
「在不借神打術的情況下,能以道士圓滿逼到這個地步,為師很滿意。」
「非常滿意。」
蘇辰依舊沒有露出半點驕狂之色,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認真行禮:「都是師父平日裡教導有方,弟子不敢居功。」
九叔笑著擺了擺手:「你也不用太過謙虛。修道之人,知進退、明得失,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才是最重要的。你現在,確實已經有了下山獨當一面的本事。」
蘇辰沉吟片刻,似乎是在思索著什麼,隨後抬起頭,眼神極其誠懇地說道:
「師父。」
「嗯?何事?」九叔撫著短須,心情大好。
「這次出門歷練,雖然略有精進,但弟子在實戰中,越發發現自己在道法和根基上,還有許多欠缺與不足。」
「所以,弟子想求師父幫個忙,指點一二。」
話音一落。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九叔臉上的欣慰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聽見這句話,嘴角猛地一陣抽搐,差點把鬍子給拽下來一根。
欠缺?
不足?!
你特麼管這叫欠缺?!
道士圓滿的修為,劍法圓滿,步法圓滿,劍意大進,連法師中期都未必壓得住你,你跟我說你還有不足?!
這要是還叫不足,那茅山年輕一輩那群自詡天才的弟子,乾脆全都廢去修為回鄉下種紅薯算了!還修什麼道?!
躲在堂屋門後偷聽的秋生和文才,更是聽得眼皮狂跳,兩人的心仿佛被一萬頭羊駝瘋狂踐踏而過。
大師兄這話,簡直比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比試還要傷人!殺人誅心啊!
他都叫有欠缺。
那他們兩個連術士境都在裡面瘋狂仰臥起坐的廢柴算什麼?
道門不可回收的邊角料嗎?!
毀滅吧,趕緊的,這修真界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九叔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抽搐的嘴角壓了下去,努力維持住為人師表的威嚴架子,雙手重新背回身後,輕咳一聲,用儘量平靜的語氣問道:
「咳......說吧。」
「想讓為師,幫你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