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老太太站在坤寧宮前，深吸一口氣。
春捻已經站在殿前，朝老太太伸手，
「請。」
微微點頭，老太太面色複雜，走入殿內。
「拜見皇后娘娘。」
老太太知道情況，也沒有倚老賣老，而是規規矩矩的行禮。
如蘭坐在上首，微微抬手，
「請起。」
「坐。」
老太太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端來的凳子，
「多謝。」
如蘭抬眸看了一眼，淡淡問道：
「祖母身體可好一些了？」
「多謝娘娘關心，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嗯，那你可知今日宣你進宮所為何事？」
老太太輕輕搖了搖頭，
「不知。」
「還請娘娘明示。」
如蘭唇角微微勾起，輕笑一聲，
「我還以為祖母一向運籌帷幄，早就胸有成竹。」
老太太微微低頭，喉嚨里發出得體又近乎標尺般的聲音，
「我就一個老婆子，哪有娘娘說的那麼厲害。」
如蘭也不反駁，而是繼續說道：
「祖母也不必在我面前隱藏，我只是很好奇，你當初眼睜睜的看著林噙霜迫害衛小娘而不出手維護，你就不怕六妹妹知道了，會與你鬧翻？」
老太太猛的抬頭，不可思議的看著她。
她沒料到，她會這般直接。
「娘娘說笑了，若我知道，定然不會讓明丫頭痛失小娘。」
眉頭微微一皺，如蘭笑著說道：
「祖母這就見外了，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你什麼人。」
「我本是想跟祖母好好敘敘舊，你這樣，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老太太搖了搖頭，沒證據的事，她自然不會承認。
「我也不知哪裡讓娘娘誤會了，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如蘭身子微微往後仰，目光從她身上掃過，
「這樣啊——」
「祖父可是我的親祖父啊，我調查出了一些小驚喜。」
眼神戲謔的看向她，
「祖母可想看看？」
仿若惡魔般的聲音在耳邊炸響，提起祖父，老太太這次是真的沒控制住。
曾經的探花郎啊——
低垂的陰影遮擋住眼底的流光，老太太的聲音中帶著極力的克制，
「你祖父都死了多少年了，有什麼好調查的。」
所有人都知道曾經的探花郎因為寵妾死了，漸漸鬱悶而死。
如蘭抬眸，見她手指輕微的顫抖，微微昂了昂下巴，
「秋臨。」
秋臨從側面走出來，手中捧著一個托盤，托盤上蓋著白布。
「祖母……看看？」
看著一步步朝自己走來的秋臨，老太太眼神死死的落在托盤上。
不知為何，心中的不安越發強烈。
如蘭見她坐著不動，輕咳一聲，
「祖母？」
老太太眼神一縮，知道這是催促。
她不知道如蘭在賣什麼關子，但卻知道，自己非掀開不可。
放在腿邊的手猛的一拽，下一刻，已不復害怕。
她抬起手，一把掀開白布。
卻在下一刻，嚇得陡然從凳子上滑落。
「啊——」
如蘭站起身，腳步邁向她。
一步，兩步，三步.......
停止，蹲下，
「祖母怎麼了？」
歪頭，如蘭故作疑惑的 看著她。
老太太眼神上移，托盤中穩穩放著一個泛著暗沉的簪子。
沒人比她更熟悉。
因為......
那就是她的。
「你怎麼有這個？」
如蘭抿唇，微微一笑，
「我讓人挖出來的啊。」
「嘻嘻——」
「祖母不會以為自己做的有多乾淨吧？」
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有件事你一直想錯了。」
「不是你有多老謀深算，而是能查清真相的人，從不在意。」
老太太心頭一梗，側過臉，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如蘭撇了撇嘴，快速坐回椅子上，
「和我嘴硬沒用。」
「你要是不老老實實回答我問題，你這個謀殺親夫的罪名——」
「雖遲但到！！！」
雖遲但到這四個字，像炸雷一樣，把老太太震的眼冒金星。
她抬起頭，眼中早沒了剛進來時的淡定，
「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如蘭聳了聳肩，
「沒好處，但能出口惡氣。」
說著，她話鋒一轉，
「當然，我也不是什麼趕盡殺絕的人。」
「可你太不老實了——」
老太太抿了抿唇，她謀劃了一輩子，沒想到會栽在一個小輩手上。
她重新站起身，拍了拍衣擺，坐到凳子上，
「娘娘到底想知道什麼？」
這是願意老實交代了？
如蘭挑了挑眉，
「那就看老太太想讓我知道什麼。」
老太太抬起頭，看著坐在上首的如蘭，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一樣，
「家中每個人都以為你是個傻大憨，也從來都輕視你。」
「甚至你當上皇后，都以為你是好命。」
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如蘭眨了眨眼，微微一笑，
「多謝誇獎。」
「這能說明我比你們都聰明。」
老太太臉上浮現一絲苦笑，看著窗外，聲音有些幽遠。
「你不知道，我當初是滿心歡喜嫁給你祖父的，可誰知你祖父一心只有他那個妾室，根本看都不看我一眼。」
如蘭立刻伸手制止，
「我沒閒工夫了解你的感情史。」
「而且，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祖父和你口中的寵妾，好像本來就是有婚約的。」
「是你仗著勇毅侯的勢力，強行讓祖父娶你。」
老太太本想薄一波同情，但沒想到，她連這個都知道。
深吸一口氣，老太太閉上眼睛，
「那個寵妾害死我的孩子，我自然要為我的孩子報仇。」
「你祖父查到是我動的手腳，想要報仇，被我當場一簪子扎進了脖子。」
老抬頭眼神驟然灌滿恨意，雙目通紅，
「那個血啊，像水一樣噴到我臉上。」
「我當時就想，早知道，我就早些動手，我的孩子也不會死。」
如蘭看著已經打翻在地的簪子。
果然，不枉她耗費人手調查。
「那衛小娘呢？」
「她不過是個小娘，你就是留下她，也一樣能抱養明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