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呵呵一笑,
「那能一樣?」
「只要有親娘在,她就永遠都不會一心一意對我。」
「我為她鋪盡了資源,她如果還不把我排在第一位,我憑什麼要選她?」
把柄被捏在手心,老太太知道自己如果不老實,對方就會讓她老實。
更何況。
她並不覺得這是什麼歹毒的心思。
她要選的,就是一心一意只能依靠她的存在。
如蘭心道,果然如此。
老太太最是會裝模作樣。
她就奇怪,當年老太太明明已經明示了衛小娘想抱養明蘭,但卻還是在衛小娘快要生產的時候離府。
「可衛小娘肚子裡不是還有一個嗎?」
「若是你出手保下,豈不是讓她們都欠你一條人命。」
若是按照她的邏輯,再養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豈不是更有保障。
豈料老太太聽了,眉宇閃過一絲嘲諷。
「那又怎樣?」
「我若是出了手,那就是表示我是知情的。」
「既是知情,又為何保不了一個妾室?」
說到妾室的時候,如蘭明顯聽出她語氣里的不屑。
也是,對方自己就是嫡系,自然是嫡嫡道道。
不過,從她話里,也聽出來了。
對手是要把自己架在絕對的旁觀者角度。
即使將來如蘭查到她頭上,那也可以一句 不知道,就可以推開所有責備。
「祖母倒是考慮的長遠。」
縱然知道可以得到一個庶子,仍舊能克制自己。
頭腦清楚,知道該拿多大的利益。
老太太自嘲一笑,
「再長遠,也抵不住你眼神銳利。」
「我很奇怪。」
「你是怎麼懷疑你祖父的死與我有關?」
所有人提及她那個早死的夫君,全都在同情或是背地裡嘲笑她。
但卻無人懷疑。
畢竟勇毅侯獨女的名聲在外。
誰都知道,如此有原則的勇毅侯獨女,是斷然不會朝自己的夫君下手。
而且,所以人都知道她是被同情者。
如蘭聳了聳肩,隨口說道:
「其實不難。」
「若從結果推倒來看,祖母,你才是最終受益人。」
「這世上,很多的陰謀詭計,跳出框架,會看的很清楚。」
老太太眼神一縮,隨後呵呵一笑,
「你說的沒錯。」
什麼高度,決定怎麼思考。
就好似她看滿院子的奴僕。
她們跪在那裡,她就能看出她們什麼心思。
而如蘭,貴為皇后。
眼光,已經不是她所在的高度。
「那你……今日,又有何目的?」
老太太眼中閃過一抹幽光。
為王若弗報仇?
不——
若只是如此,就不會單獨召她見面。
能當機立斷,不顧非議,直接站在王若弗身後和離的,絕不會如此簡單。
如蘭輕輕一笑,
「還能因為什麼。」
「盛家一大家子,其實本質上和祖母你都沒有血緣關係。」
「你已經為爹爹提供了足夠多的助力,即使你現在頤養天年,相信爹爹照樣會讓你體面養老。」
「但其實這些年來,盛家的很多風波,都是你早年埋下的。」
「你——又想做什麼呢?」
老太太瞳孔一縮,陽光從窗台斜射進來,從眉眼間略過,映襯出一片陰影。
「你還是太不了解你爹了。」
「其實整個盛家,最薄情寡義的就是他。」
她猛的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幽光,
「是,我給你爹的這些,他確實會善待我。」
「但絕不會像如今這般,盛家凡是遇到大事,他第一個詢問的就是我。」
如蘭微微蹙眉,忍不住冷笑,
「你所謂的大事,不過是用家中子女婚事拿捏我母親。」
「你想用大姐姐和二哥哥的婚事,在盛家傳遞一個信號,那就是你這個盛家最大的長者,仍舊是後院乃至整個盛家最有話語權的人。」
「其本質,還是你這個虛有其表的勇毅侯獨女,捨不得放手盛家的大權。」
聽到如蘭嘲諷她的勇毅侯獨女名頭是虛有其表,老太太驟然惱羞成怒。
「你胡說!」
「你懂什麼?」
「我父親在世時,我家是何等威風!!!」
就是入宮,也是常有的事。
如蘭輕蔑一笑,
「你還活在過去出不來啊?」
「若勇毅侯府當真風光無限,你這個所謂的勇毅侯獨女,為何會看上一個窮鄉僻壤出來的探花郎。」
「而且——」
「還是一個本就有未婚妻的探花郎?」
老太太雙拳緊握,竭力壓制住內心的怒火。
她深吸一口氣,
「皇后娘娘!」
幾乎是咬牙切齒,
「盛家也是你的娘家。」
「你如此鄙夷你的祖母,你又能得到什麼好處?」
「自古男人多薄情,更何況還是帝王家。」
「你以為陛下現在寵你,就能一輩子寵你?」
「我告訴你,你別看 你現在風光無限,但你還沒有子嗣,等將來天下美人陸續進宮,你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你現在把盛家踩在泥里,將來有你苦頭吃。」
更何況,她還犯了一個最致命的大忌
——干政。
老太太說的擲地有聲,頭昂的高高的,仿佛已經看到如蘭失寵失勢的那天。
這就是沒有得到系統教導的結果。
她以為被陛下的人教導幾天,就真尾巴翹到天上去了。
她費勁心力請來孔嬤嬤,就因為是為明蘭請的,就拒而不受。
如今倒好,藝高人膽大,什麼都敢幹。
歷朝歷代,哪個後宮干政的能有好結果。
真以為陛下是為愛沖昏頭腦。
哼!
不過是用她和太后打擂台。
等哪一日太后倒台,她也就沒用了。
老太太自認為自己看的清,臉上的傲氣一收,頗有些苦口婆心的勸道:
「我話雖然有些重,但哪一句不是真的?」
「如蘭,你畢竟是我盛家的女兒,我不會不盼著你好。」
看著瞬間切換慈眉善目形象的老太太,如蘭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這樣說來,我還得感謝祖母提醒?」
老太太這招挑撥離間確實玩的挺溜。
要不是她有承擔後果的能力,還真能被她唬住。
如蘭的表情不在老太太的預判範圍之內,她以為她至少會有所忌憚。
但話已出口,已無回頭之路。
「你還年輕,我吃過的鹽比你吃的米還多。」
「現在你們感情是好,但你們才多大,往後還有四十年,五十年,甚至更久。」
「再好的感情,也抵不住時間流水的沖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