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床的車輪聲,在這片露天的墳場裡,成了唯一的噪音。
它像一個該死的信號,將那些離得近的那些剛剛甦醒的屍體,吸引了大半過來。
「吼——」
「嗬嗬——」
低沉的嘶吼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那些殘缺的屍體,用手,用半截腿……用一切能動用的部位,從同類的屍骸中掙扎著爬起。
它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斜坡上那幾個散發著活人氣息的移動血包。
「快!快走!」
喬伊的聲音已經完全變調。
他們推著車,幾乎是小跑著,緊緊跟在用消防斧開路的肖恩身後。
可斜坡並不平整。
上面布滿了碎石,還有各種雜物。
推床沉重的車輪,在上面走得異常艱難。
意外還是發生了。
凱特推著的那輛車,右前方的輪子,不偏不倚地卡進了一條混凝土的裂縫裡。
「哐當。」
推床猛地一歪。
「不!」
凱特發出一聲尖叫。
她下意識地想要扶住那輛即將傾倒的推床。
可她忘了。
死神,已經追到了她的腳後跟。
一具屍體,不知何時已經摸到了她身後。
它猛地伸出那隻沾滿血污的手,死死地抓住了凱特。
「啊——!」
凱特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堆積如山的藥品,嘩啦啦地散落了一地。
那些瓶瓶罐罐,在粗糙的地面上滾動著,發出清脆的響聲。
「救我!喬伊!救我!」
她驚恐地回頭,伸出手,向自己的同事求救。
喬伊停下了腳步。
安德魯和馬丁也停下了。
他們看著被那具屍體拖拽著的凱特。
更多屍體抓住了她的腿,她的胳膊。
他們臉上的表情,是掙扎,是恐懼。
沒有一個人上前。
「她沒救了,快走!」
里昂的聲音響起。
「放棄那些藥,等安全後回來再拿也行!咱們得先離開這裡再說!」
眼見周圍的行屍越來越多,里昂指著斜坡盡頭,那裡有一個垂直鐵梯。
那是目前他們唯一的生路所在。
喬伊看了一眼在屍群中發出最後一聲慘叫,被徹底淹沒的凱特。
他咬了咬牙,鬆開了自己推床的扶手。
「走!」
他對著身後的安德魯和馬丁吼道。
安德魯和馬丁也立刻放棄了他們的「戰利品」。
他們跟著喬伊,發了瘋一樣,朝著那架梯子衝去。
肖恩已經用消防斧清理掉了梯子周圍的幾具行屍。
他第一個爬了上去。
里昂緊隨其後。
他們動作飛快,像兩隻敏捷的猿猴,三兩下就爬到了梯子的中段。
「快!上來!」
肖恩衝著下面那三個醫生大吼。
喬伊第一個衝到了梯子下面。
他剛抓住鐵桿,還沒來得及往上爬。
一隻手就從後面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是安德魯。
那個黑人醫生,此刻臉上寫滿了猙獰。
「我先上!」
他嘶吼著,試圖將喬伊從梯子上拽下來。
「你他媽放開我!」
喬伊回頭,一腳踹在安德魯的肚子上。
就在他們兩個撕扯的時候,馬丁從旁邊擠了過來。
他更聰明,也更狠。
他沒有去跟那兩個人糾纏,而是想直接越過他們爬上去。
「滾開!」
安德魯放棄和喬伊糾纏,而是反手抓住馬丁腳踝,狠狠地向下一拽。
三個人,瞬間在梯子下面滾成了一團。
他們本可以活下來的。
只要他們一個接一個,秩序井然地爬上來。
這架梯子,完全足夠承載他們所有人的生命。
而且,行屍大部隊也不會那麼快就能追上來,零散的行屍只需要留一個人解決掉,那他們就完全有時間上去。
但是他們沒有任何一個人想面對那些怪物。
在死亡面前,所謂的同事,所謂的友誼,脆弱得不堪一擊。
「吼——」
行屍不會給他們第二次機會。
最近的幾具行屍已經圍了上來。
它們撲向了那三個還在為了活命而相互撕扯的同類。
「啊——!」
第一個發出慘叫的是馬丁。
一具行屍咬住了他的脖子。
溫熱的鮮血噴涌而出,濺了喬伊和安德魯一臉。
這血腥味,徹底引爆了屍群的瘋狂。
更多的行屍圍了上來。
它們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
撕扯聲。
咀嚼聲。
還有骨頭被咬碎的「咯嘣」聲。
混合著那三個人最後絕望的慘叫,在整個地下空間裡迴蕩。
里昂停在梯子的頂端。
他低著頭,看著下面那場血腥的自助餐。
肖恩也趴在平台上,臉色慘白地看著這一切。
他剛剛還在為那個女醫生的死而自責。
可現在……
他看著那三個曾經的社會「精英」,為了一個活命的機會,醜陋地將彼此拖入了地獄。
一種荒謬到極致的感覺湧上心頭。
幾分鐘後。
下面的聲音漸漸平息了。
只剩下行屍們滿足的咀嚼聲。
里昂早就已經爬上了平台。
這是一個大約十平米見方的混凝土平台,原本應該是一個入口。
可如今,這個入口已經被混凝土給砌上了,他們現在只能被困在這裡。
肖恩也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靠在平台的護欄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我們……我們安全了……」
他喃喃自語。
里昂低頭,看了一眼平台下面。
那些剛剛飽餐了一頓的行屍,已經抬起了它們那一張張沾滿血污的臉。
它們看到了平台上的兩個新鮮的活物。
它們開始聚集在梯子的下方,伸出手臂,向上抓撓著,喉嚨里發出渴望的嘶吼。
好在,它們上不來。
不過,他倆如今也下不去。
肖恩順著里昂的目光,看到了那個被堵死的戶口,隨後也看到了下面越聚越多的行屍。
他臉上的慶幸凝固。
「操……哪個狗娘養的把這裡堵上了?」
一聲絕望的咒罵從他嘴裡擠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