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經暗了。
雪佛蘭薩博班在一條岔路上停穩,車燈熄滅,瞬間融入了深沉的夜色。
里昂從副駕駛的儲物箱裡翻出一個黑色的擴音喇叭。
這種東西通常是警察用來疏散人群的,但現在,它即將成為里昂的傳聲筒。
「T仔,把音量開到最大,對準那邊。」
T仔咧嘴一笑,那張黑臉上露出一口白牙,看起來格外滲人。
他接過喇叭,熟練地擺弄著旋鈕,將喇叭口對準了遠處那片已經徹底陷入死寂的倉儲中心。
「老大,你想跟他們說點啥?」
鼠老大搓著手,一臉期待地問道。
「要不要我幫你問候他們全家女性?」
里昂沒理他,只是清了清嗓子,按下了通話鍵。
「滋——」
一陣刺耳的電流噪音,猛地劃破了夜空的寧靜。
……
那邊,光頭佬正頹然地坐在地上,聽著手下匯報那慘不忍睹的輪胎狀況。
他現在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扒光了衣服扔在時代廣場的傻福。
就在這時,那陣刺耳的噪音讓他渾身一激靈。
緊接著,一個充滿了戲謔和懶散的男聲,通過擴音器,鋪天蓋地地壓了過來。
「嘿,那邊的朋友們,晚上好啊。」
「不知道你們的輪胎還夠不夠氣?需不需要我送你們一個打氣筒?」
光頭佬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一把搶過手下的步槍,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瘋狂地掃射。
「噠噠噠噠噠——!」
子彈在黑夜中劃出幾道無力的火線,然後消失在遠方,連個響都聽不見。
「哦哦哦,別這麼激動嘛,朋友。」
那個聲音頓了頓,似乎是在憋著笑。
「這麼浪費子彈可不是好習慣。」
「而且不要這麼生氣嘛。」
「畢竟,一會你們連走路回家都得省著點力氣,憤怒只會讓你們更加疲憊,不是嗎?」
「謝特!!」光頭佬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他恨不得現在就長出一對翅膀飛過去,把那個說話的雜種撕成碎片。
牛仔帽也走到了窗邊,他臉上那副永遠波瀾不驚的表情終於裂開了。
「自我介紹一下。」
里昂的聲音慢悠悠地傳來。
「我叫總督。」
「來自一個叫伍德伯里的小地方,風景還不錯的一個地方。」
「今天路過,本來只想借幾輛車用用,沒想到你們這麼熱情,非要歡送我們。」
「這份大禮我心領了。」
「對了,我們伍德伯里的地址,就在78號公路旁邊,你們要是有空,隨時歡迎來做客。」
「不過下次來的時候,記得提前打個招呼,不然我怕家裡的狗,會把你們這些沒穿褲子的朋友當成晚餐給吃了。」
車裡,瑪姬聽得目瞪口呆。
伍德伯里?
總督?
那是什麼地方?那又是誰?她怎麼從來沒聽里昂提起過?
她看著里昂那張在儀錶盤微光下顯得有些邪惡的側臉,心裡突然湧起一股惡寒。
他真是……壞到了骨子裡。
可她真的好喜歡。
他這是在幹什麼?
他這是要把一盆滾燙的狗屎,扣在另一個人的腦袋上!
「哈哈哈哈……」
擴音器里傳來一陣肆無忌憚的大笑,那笑聲在空曠的夜裡迴蕩,顯得無比刺耳。
「好了,不跟你們這群廢物聊了。」
「我得回家抱我的女人了。」
「今晚一定能睡個好覺。」
「你們不服也沒關係,我的人有很多,不服就來碰碰!」
「再見,小姑娘們。祝你們今晚也能睡個好覺。」
電流聲再次響起,然後,一切歸於死寂。
光頭佬的胸口劇烈起伏。
他突然感覺喉嚨里一股腥甜。
他「哇」的一聲,噴出了一口鮮血。
他竟然被活活氣吐血了。
「總督……」
「伍德伯里……」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那雙眼睛裡燃燒著滔天恨意。
他發誓!
只要他今天能活著離開這裡,他這輩子唯一的目標,就是找到那個叫伍德伯里地方!
然後,把那個叫總督的雜種,連同他家裡所有的家人,全都活剝了!!!
牛仔帽默默地轉過身,從口袋裡摸索了半天,才發現自己的煙已經抽完了。
他煩躁地將空盒捏成一團,扔在地上。
他看著窗外那片無盡的黑暗,眼神變得像夜一樣冷。
……
雪佛蘭薩博班在坑坑窪窪的小路上顛簸著。
車裡的氣氛有些微妙。
鼠老大和T仔坐在後排,一個在閉目養神,另一個在擦拭著自己的寶貝武器。
兩人非常有默契地保持著沉默,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們又不是傻子,怎麼會感覺不到前排那兩人之間,那正在瘋狂滋生,幾乎快要凝成實質的荷爾蒙。
里昂開著車,目不斜視。
他們為了不被血污感染,已經簡單清洗過了。
不過他還是能聞到瑪姬身上那股子混合了血污和屍臭的味道。
按理說,這味道應該讓人作嘔。
可現在,這股味道卻像一種最原始的催化劑,不斷地刺激著他因為計謀即將得逞而高度興奮的神經。
那個在屍潮中的吻,像一顆火星,已經快要把他心裡的那片草原給點著了。
瑪姬也同樣不好受。
她坐立不安,那雙手在褲子上擦了又擦。
她的腦子裡一片混亂,一會兒是里昂拉著她在屍潮里狂奔的背影,一會兒是他拿著擴音器羞辱敵人的那副囂張模樣。
這個男人,就像一瓶最烈性的毒藥。
她明知道喝下去會萬劫不復,卻還是控制不住地想要湊過去,想嘗上一口。
哪怕死她也願意。
「我們……」
「我們不用這麼著急回去吧?」
最終,還是瑪姬先打破了沉默。
她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絲羞澀。
里昂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他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後排那兩個裝死的傢伙。
「前面找個地方把車藏好,你們兩個下車警戒。」
「好嘞!」
鼠老大和T仔如蒙大赦,異口同聲地回答道。
越野車組成的車隊又往前開了一段距離,拐進了一片茂密的樹林。
這裡足夠隱蔽。
鼠老大和T仔動作麻利地推開車門,像兩隻耗子一樣鑽進了黑暗中,瞬間就沒了蹤影。
他們在周邊負責警戒。
並且他們還暗暗發誓,今天的事一定要瞞著艾什莉。
車裡,只剩下兩個人粗重的呼吸聲。
瑪姬的心跳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她緊張,她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種豁出去的期待。
「我不比艾什莉差。」
瑪姬轉過頭,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睛死死盯著里昂。
「我不在乎你到底有多少女人,里昂。」
「我只想跟著你。」
「不管你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這番話,比任何露骨的挑逗都來得更加直接,更加要命。
里昂看著她。
看著她那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紅唇。
去他媽的風險評估。
在這個操蛋的世界裡,能抓住的就只有現在。
他沒有說話。
只是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然後傾身向瑪姬,粗暴地將她拽進自己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