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尼感覺自己像是在夢遊。
不,比夢遊還他媽的糟糕。
夢遊至少不會讓你感覺自己的脖子隨時可能被一把看不見的刀給抹了。
肖恩領著他們穿過操場。
每一個與他們擦肩而過的人,眼神里似乎都帶著一種讓他不寒而慄的東西。
「這裡是軍械庫。」
肖恩指著一扇厚重的鐵門,門旁邊還站著四個全副武裝的囚犯。
「沒有里昂的命令,誰敢靠近一步,打斷腿都是輕的。」
「那邊,是食堂和物資倉庫。」
他又指了指另一棟建築。
「物資倉庫同樣沒有允許不得進入。」
「所有人按時吃飯,按需分配。」
「想多吃一口,就多干一點活。敢偷東西……」
肖恩沒說下去,只是用他那粗壯的拇指,在自己脖子上狠狠地劃了一下。
肯尼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看到幾個女人正從倉庫里搬出成箱的水果,分發給一群正在玩耍的孩子。
那些孩子臉上竟然帶著笑容。
這讓肯尼產生了一瞬間的恍惚。
也許……也許這裡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糟糕?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死了。
別他媽的自欺欺人了,肯尼。
你親眼見過那個叫里昂的男人是怎麼處理「麻煩」的。
那些笑容,那些水果,絕對都是建立在暴力和血腥之上的。
他們就像一群被養在屠夫院子裡的豬,暫時能吃飽喝足,只是因為屠夫手裡的刀還沒準備好落在他們脖子上。
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你們的住處在那邊。」
肖恩指著三號監區。
「暫時先兩人一間,等你們證明了自己不是廢物,再考慮給你們換單間。」
「嘿!你他媽的說什麼?!」
拉里那該死的臭脾氣又上來了。
他懷疑肖恩在貶低他。
要不是莉莉死死地拉著他,這老傢伙估計已經衝上去跟肖恩拼命了。
肖恩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的確是在貶低這群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莉莉身上,那眼神充滿了侵略性,像是在打量一件可以隨時占有的物品。
「管好你的老爹,甜心。」
肖恩的嘴角咧開一個惡劣的弧度。
「不然,我不介意親自教教他什麼叫尊敬。」
莉莉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咬著嘴唇,最終還是把頭低了下去。
肯尼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心裡那股子無力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是個男人,他是個丈夫,他是個父親。
可在這裡他什麼都不是。
他連保護自己家人的能力都沒有。
他只能像個懦夫一樣,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同伴被羞辱,而屁都不敢放一個。
「好了,都滾進去吧。」
肖恩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一會兒等里昂忙完,我自然會帶你們去見他,你們只需要識趣,懂嗎?」
「記住,一會兒我會把這裡鎖起來,不用驚慌,你們就乖乖在裡面待著,不准撬門在外面亂晃。」
「門口就是巡邏隊,只要你們敢輕舉妄動,被巡邏隊當成行屍給一槍崩了可不怪我們。」
說完,肖恩轉身就走,那囂張的背影仿佛在說,「你們這群垃圾,老子懶得再多看一眼。」
監區的鐵門在他們身後「哐當」一聲關上。
那聲音,就像是地獄大門的落鎖聲。
幾個巡邏隊員立刻在門口負責警戒,一旦這群人鬧事,他們會第一個動手槍斃他們。
門內。
「操!操!操!」
拉里再也忍不住了,他一腳踹在牆上,結果因為用力過猛,差點引發心臟病,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爸!」
「你快別生氣了,咱們已經沒藥了。」
「你要是犯心臟病可怎麼辦?」
莉莉趕緊扶住他,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都怪你!肯尼!」
拉里喘著粗氣,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肯尼。
「都是你這個蠢貨!非要來這個鬼地方!」
「這裡的人全他媽的是一群瘋子!」
「你看他們的打扮,明顯就是一群該死的囚犯!」
肯尼沉默著,沒有反駁。
因為拉里說的沒錯。
他確實是個蠢貨。
他把所有人都帶進了一個比外面更危險的火坑。
「拉里,你少說兩句!」
卡特嘉站了出來,她把達克護在身後,不讓他看到這醜陋的一幕。
「我們現在需要的是團結,而不是內訌!」
「團結?」拉里發出一陣神經質的冷笑。
「跟這群殺人犯團結嗎?你沒看到他們是怎麼對我們的嗎?」
「我們在這裡就是奴隸!是隨時可以被宰殺的豬,狗!」
「那我們該怎麼辦?」
一直沉默的卡莉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很冷靜,但肯尼能聽出那冷靜之下的顫抖。
「逃走嗎?外面是什麼情況,我們比誰都清楚。」
「我已經受夠了外面。」
「這裡看起來很安全,我想留下。」
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
逃走?
逃到哪裡去?
外面是無窮無盡的行屍,是朝不保夕的飢餓和恐懼。
而這裡,至少……至少還有一堵牆,還有一口熱飯。
哪怕這口飯是魔鬼施捨的。
肯尼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感覺自己被逼到了一個絕境。
他自認為他很清楚里昂的成色。
他極不信任這裡。
往前一步是萬丈深淵,退後一步是刀山火海。
「我們……我們只能先留下來。」
肯尼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他們需要人幹活,只要我們表現得足夠順從,足夠有價值,他們暫時……應該不會對我們怎麼樣。」
他說這話的時候連自己都不信。
那個叫里昂的男人,他殺人的時候,眼神里沒有任何人類該有的情感。
他殺人,不是因為憤怒,也不是因為仇恨。
他殺人,就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只是因為那隻螞蟻擋了他的路。
這種人,你永遠猜不到他的底線在哪裡。
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有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