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成了最殘酷的酷刑。
一天。
兩天。
樓下的慶功宴就他媽的沒停過。
那股子烤肉的香味,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往上飄。
二樓的警察們,從一開始的憤怒,到麻木,再到現在的絕望。
他們手裡的餅乾早就吃完了。
所有能找到的食物也都被搜刮一空。
現在,他們唯一的食物,就是一些硬得能當磚頭使的速溶咖啡塊。
而水……
自來水早就不能喝了。
那股子混雜著屍臭和屎尿的騷味,光是聞一下就讓人想吐。
他們只能靠著消防栓里那點渾濁不堪的儲備水吊著命。
每個人都瘦了一圈,眼窩深陷,嘴唇乾裂。
看起來比樓下的行屍還要憔悴。
夜裡,一個叫馬丁的警察,正躲在一個黑暗的病房角落裡。
他懷裡抱著一把步槍,但那雙眼睛,卻死死地盯著門外。
走廊里,漢森的腳步聲來回踱步,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
這幾天,漢森的脾氣越來越暴躁。
昨天,就因為一個警察抱怨了一句肚子餓,就被漢森用槍托砸得頭破血流。
馬丁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再這樣下去,他們不是餓死,就是被漢森給活活折磨死。
他的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樓下那個男人說過的話。
「牛排,美酒,熱水澡,我那裡什麼都有!」
「只需要你們能自己主動點!」
「主動點嗎……」
馬丁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看了一眼身邊,另外兩個同樣躲在陰影里的警察。
其中一個是那個被打得半死的年輕警察同伴。
他們的眼神里都閃爍著同樣的光。
那是被飢餓和恐懼催生出的瘋狂。
「不能再等了。」
年輕警察的同伴,一個拉丁裔小伙,聲音壓得極低。
「我今天看到道恩偷偷藏了一塊巧克力。」
「她自己都沒吃,分給了漢森。」
「而我們呢?我們只能在這裡啃咖啡塊!」
「操他媽的!」
另一個警察低聲咒罵了一句。
「漢森早就把我們當成炮灰了!」
「而且誰不知道漢森和道恩有一腿!」
「道恩說的那些話也不過是想把咱們給穩住而已!」
馬丁沒有說話。
他只是慢慢地從腰間抽出了一把匕首。
刀刃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正如他心頭的寒意。
「我們得想個辦法。」
因為饑渴,馬丁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我們得活下去。」
三個人看著那把匕首,吞了口唾沫。
「你想……幹掉漢森?」
馬丁搖了搖頭。
「我當然想幹掉他。」
「可我們干不掉他,他身邊總跟著幾個死忠。」
「而且,道恩也不會讓我們動他。」
「那怎麼辦?」
馬丁的目光,緩緩地移向了病房的窗外。
「樓下的那個……里昂。」
「他不是說了嗎?他只要漢森和那天動手的人。」
「我們……可以跟他談談。」
「談?」卡洛斯像看瘋子一樣看著馬丁。
「我們拿什麼談?」
馬丁笑了笑。
「誰說我們沒有籌碼?」
他湊了過去,用只有三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聽完之後,大家臉上都露出了既驚恐又興奮的表情。
「這……這能行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馬丁將匕首重新插回腰間。
「反正,最壞的結果也不過就是死。」
「總比在這裡活活餓死強。」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警服。
「走,我們去找道恩。」
道恩剛從漢森的房間裡出來。
她身心俱疲。
她剛剛花了半個小時,才把又一次陷入狂怒的漢森給安撫下來。
她感覺自己不像個副隊長,更像個該死的心理醫生,或者說是一名馴獸師。
她走到走廊的盡頭,想一個人靜一靜。
就在這時,三個黑影從旁邊的病房裡閃了出來,堵住了她的去路。
「有事?」道恩警惕地將手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馬丁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了一眼道恩身後的那扇門,又看了看她。
然後,他伸出手,做了一個往下切的手勢。
道恩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瞬間明白了那個手勢的意思。
馬丁咧開嘴,他湊上前,用氣音說道:
「道恩,我們,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