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口緊緊貼在自己的太陽穴上,道恩卻沒有反抗,她的大腦在這一刻反而變得無比清晰。
她看著漢森那張因為扭曲而顯得陌生的臉。
她曾經愛過這張臉。
現在,她只想往上面啐一口!
「動手啊,漢森。」
道恩笑了,那是一種徹底失去所有希望之後的笑。
「你還在等什麼?」
「殺了我。」
「反正這樣的日子我一天也不想過了。」
「是死在外面那伙人的槍下,還是死在你手裡,對我來說沒什麼區別。」
「至少被你打死,我還能落個清靜,沒準屍體也能在你們手中發揮餘熱。」
跟在道恩身後的那幾個警察,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完了。
道恩這是徹底把漢森給惹毛了。
那個手臂上纏著繃帶的警察,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
「隊長……別衝動……」
「道恩她……她只是太餓了,她不是有意的……」
「是啊,隊長!」另一個警察也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
「我們不能再自相殘殺了!樓下那幫人還看著呢!」
漢森的目光緩緩地從道恩的臉上移開,像刀子一樣,刮過那幾個敢為她說話的警察的臉。
他看見了。
他看見了他們眼中的恐懼,還有那恐懼之下被壓抑著的反抗。
操。
漢森在心裡罵了一句。
這群沒卵子的廢物。
殺馬丁他們屁都不敢放一個。
現在,老子要動這個女人,他們反倒一個個都他媽的冒出來了。
就因為她長了一張漂亮臉蛋和一個會扭的屁股?
他清楚地知道。
如果自己現在真的開槍打死道恩,這群被飢餓和絕望逼到極限的狗,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撲上來,把自己撕成碎片。
媽的,真是一群蠢貨。
一個念頭在他那顆大腦里飛速閃過。
下一秒,漢森臉上的猙獰瞬間消失不見。
他鬆開手,向後退了一步,然後發出了一陣爽朗的大笑。
那笑聲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突兀,也格外虛偽。
「一個測試,道恩。」
他攤開雙手,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運籌帷幄的自信笑容。
「我只是在測試你的決心。」
「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勇氣帶領我們殺出一條血路。」
他走到道恩面前,甚至還親昵地幫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
「你通過了,我的好姑娘。」
「你的勇氣讓我印象深刻。」
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道恩。
她看著漢森那張瞬間變臉的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現在相信了自己的愚蠢,這個男人,他媽的是個天生的演員。
簡直把自己耍的團團轉!
「好了。」
漢森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既然我們達成了共識,那就別再像一群娘們兒一樣在這裡浪費時間了。」
他清了清嗓子,那副領導者的派頭又回來了。
「道恩說的沒錯,我們不能再等下去了。」
「但硬沖那是傻子才會幹的事。」
他走到那扇被堵死的鐵門前,像個將軍在檢閱他的地圖。
「我們得用腦子。」
漢森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計謀得逞的狡黠。
「我們假裝投降。」
他壓低聲音說道。
這個詞一說出口,所有人都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舉著白旗,走出去。」
漢森的聲音里充滿了蠱惑。
「樓下那幫人,他們覺得自己贏了,現在肯定得意忘形。」
「他們會放鬆警惕。」
他從懷裡摸出了一顆菠蘿狀的M67手雷。
他掂了掂手裡的手雷,臉上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
「不過我們有這個。」
「轟——!」
漢森做了一個爆炸的口型。
「你的意思是讓投降的人把這雷丟進他們人群里?」那個繃帶警察的聲音有些發顫。
漢森點了點頭。
「聰明。」
「樓下空間狹小,你說這雷炸了,他們能死多少人?」
「到時候,這棟醫院,連同樓下所有的物資,就還都是我們的!」
這個計劃瘋狂,但卻帶著一種致命的誘惑力。
它給了這群絕望的人一個看得見的目標。
一個可以主動出擊,而不是被動等死的機會。
道恩看著漢森,看著他那張因為興奮而漲紅的臉。
她不知道漢森有什麼目的,但這總比留在這裡,聞著自己同伴屍體被烹煮後的味道要好。
這總比在某個深夜,被餓瘋了的同事從背後捅一刀,然後被分食要好。
至少這像一場戰鬥。
「好。」道恩點了點頭。
「我同意。」
有了道恩的表態,剩下那幾個還在猶豫的警察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紛紛點頭。
「很好。」漢森滿意地笑了。
他舉起手裡的那顆手雷,環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那麼……」
「我們中間,誰願意成為那個結束這一切的英雄?」
「誰願意去執行這個光榮的任務?」
走廊里,再次陷入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剛剛還群情激奮的警察們,此刻一個個都低下了頭,像一群被霜打了的鵪鶉。
他們的眼神躲閃,有的在看自己的腳尖,有的在數牆上的裂縫。
英雄?
光榮?
狗屁。
大家都知道,走出去,拉響手雷,那就意味著自己也會被炸成一灘爛肉。
如果沒有被炸成爛肉,也有可能在丟出手雷的瞬間被打成篩子。
他們是想活下去。
但這不意味著他們想用自己的命去換別人活下去。
道恩看著他們。
看著這群前一秒還嚷嚷著要跟她一起衝鋒,下一秒就慫得連頭都不敢抬的「勇士」。
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深的鄙夷和厭倦。
真可悲。
你們會心安理得地吃掉同伴的屍體,卻沒有勇氣去戰鬥。
一群連野獸都不如的懦夫。
她沒有再看任何人。
她邁開步子,穿過人群,走到了漢森面前。
她伸出手。
漢森的眉毛挑了一下。
「把它給我,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