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舉起了槍。
漢森走進傳來動靜的屋子裡,定睛一看。
那是一個對講機。
漢森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撿了起來。
他剛拿起對講機,裡面就傳來一陣滋啦作響的電流聲。
然後,是里昂那該死的懶洋洋聲音。
「嘿,夥計,還活著呢?」
「聽你剛才那動靜,我還以為你準備表演個原地爆炸呢。」
「怎麼?想通了?知道下來是送死了?」
里昂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扎在漢森最敏感的神經上。
里昂又說道。
「給你這個是怕你嗓子喊啞了。」
「你看,我多體貼。」
「行了,不跟你廢話了,老子忙了一天,也該抱著美人睡覺去了。」
「哦,對了。」
里昂的聲音頓了一下。
「如果你什麼時候想通了,準備跪下來求我饒你一命,那你就用這個玩意兒。」
「我給你留條私人專線,省得你在你那幫廢物手下面前丟人。」
「畢竟,當老大的,面子最重要,我跟你一樣,懂這裡面的道理。」
對講機那頭,里昂的聲音充滿了「善解人意」的嘲諷。
漢森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
他想把這個該死的對講機狠狠地摔在地上,再用腳踩個稀巴爛!
可就在他舉起手的一瞬間。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了出來。
那聲音很輕,很沙啞,帶著一種剛剛哭泣過的疲憊。
「漢森……」
是道恩。
「別……別衝動。」
「他……他沒有對我怎麼樣。」
里昂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耐煩。
「都他媽的讓你別說話了,影響老子睡覺。」
緊接著是一陣衣物摩擦的聲音,和道恩一聲壓抑的驚呼。
然後,里昂用一種極其欠揍的語氣對著對講機說道。
「聽見沒?你女人讓我對她溫柔點。」
「好了,就這樣吧。」
「哦,對了。」
里昂的聲音壓得更低,那語氣就像是情人在耳邊的私語,卻帶著最惡毒的詛咒。
「你老婆讓我跟你說聲……晚安。」
「她真的很在乎你呢。」
「真的可惜了。」
「滋啦——」
對講機里,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電流聲。
漢森的身體僵在原地。
他的手裡死死地攥著那個對講機。
他那雙因為充血而顯得格外恐怖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前方,胸口也在劇烈起伏著。
他想摔。
他恨不得現在就把這個玩意兒砸成一萬片!
可那讓他感到無比痛苦的理智,卻死死地按住了他的手。
萬一……萬一自己真的撐不住了呢?
萬一……真的到了要求饒的那一天呢?
當著所有人的面,跪在樓梯口,像條狗一樣去舔里昂的皮鞋?
不。
他做不到。
可……如果能用這個東西,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悄悄地……悄悄地跟里昂達成某種協議呢?
漢森的腦子裡,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覺得可恥的念頭。
他緩緩地鬆開了攥緊的拳頭。
他看了一眼身後那群正用一種混雜著恐懼和迷茫的眼神看著他的手下。
然後,他轉過身,一言不發地朝著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在經過一個垃圾桶的時候,他做了一個要把對講機扔進去的動作。
可就在對講機即將脫手的那一刻,他的手腕卻以一個極其隱蔽的角度,猛地一翻。
那個黑色的對講機,悄無聲息地滑進了他寬大的警服口袋裡。
然後他舉起垃圾桶,一把丟下樓。
這樣就沒人能去翻了。
「隊長把那東西扔了!」
身後的警察們發出了一陣壓抑的歡呼。
漢森鬆了一口氣,他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他靠在門上,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個還帶著餘溫的對講機。
他把它放在耳邊,靜靜地聽著。
裡面只有一片滋啦作響,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