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像是一記溫柔的重拳,狠狠地砸在了瑪姬的心窩上。
瑪姬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原本預想的是一場撕心裂肺的爭吵,或者是李美珠哭哭啼啼地控訴。
她已經準備好了無數惡毒的話語來反擊。
可李美珠這個態度,讓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在大街上搶小孩糖果的惡棍。
這種深深的羞愧感順著她的脊椎骨往上爬。
她看著李美珠那張柔弱卻又堅韌的臉,腦子裡閃過農場裡那些安靜的午後。
她的父親赫謝爾教導過她要謙卑,要仁慈。
但在末世里,她早就把那些東西當成垃圾扔掉了。
她以為只有變狠才能活下去。
可眼前這個韓國姑娘,用退讓,直接瓦解了她所有的防禦。
里昂坐在那兒,心裡暗自感嘆。
美珠這招「以退為進」玩得真他媽的爐火純青。
這哪是小姑娘,這簡直是心理學大師。
她越是表現得懂事,男人就越是捨不得傷害她,也就越是覺得瑪姬咄咄逼人。
這就是典型的「綠茶」高端局,只不過美珠的出發點是真的在乎他。
瑪姬張了張嘴,原本的話就卡在嗓子裡,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她看著里昂。
她突然明白過來,這個男人背負的東西太多了。
他在外面努力,回來還要面對她們這些瑣碎的糾紛。
瑪姬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幼稚。
在這狗屁倒灶的世界裡,能有個人抱著自己睡覺已經是耶穌開恩了。
她猶豫了很久,臉色變了又變,最後有些不自然地挪動了一下腳步。
「嗯……李醫生,你這樣說話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女魔鬼。」
瑪姬別過臉去,不敢看美珠的眼睛,聲音變得有些生澀。
「我……我也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
「里昂,你剛才說你想做什麼來著?」
里昂看著瑪姬那副彆扭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
「我不想做什麼,我只想讓大家都能安安穩穩地睡一覺。」
診所里的燈光跳動了一下。
走廊外傳來了莫爾那公鴨嗓子的叫罵聲,似乎是在訓斥哪個偷懶的哨兵。
遠處的行屍吼叫聲依舊像背景音樂一樣淒涼。
在這種極端惡劣的外部環境下,屋內的這三個人卻形成了一個詭異而又穩定的三角平衡。
瑪姬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大步走到李美珠面前。
美珠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但瑪姬只是強硬地抓住了她的肩膀。
「聽著,李美珠,我討厭排隊,但我更討厭欠別人的情。」
瑪姬轉過頭,狠狠地瞪了里昂一眼,那眼神里既有憤怒也有一絲認命的妥協。
「里昂,你這個混蛋。」
瑪姬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要不……一起?」
這句話一出口,診所里的空氣徹底炸裂了。
李美珠的眼睛猛地睜大,那張小嘴微張著,整個人像是被美杜莎石化了一樣。
她顯然沒料到,這位潑辣的農場姑娘竟然會說出這種驚世駭俗的話。
里昂也愣住了。
他原本只是想把事情攤開說,想讓她們達成某種共識,哪怕只是互相不干預別給自己找麻煩也行。
但他媽的……瑪姬這腦迴路是怎麼轉到「一起」上去的?
是農場的文化太開放,還是他低估了這末世對人倫道德的摧殘速度?
他看著瑪姬。
瑪姬的臉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但那雙充滿野性的眼睛裡卻透著一股子「老娘豁出去了」的瘋狂。
這種瘋狂里,帶著一種極度的占有欲和一種奇怪的勝負欲。
既然一個人占不了全場,那我就要參與全過程。
這就是瑪姬的邏輯。
里昂心頭火起,原本已經壓下去的那股燥熱瞬間燒到了天靈蓋。
他媽的,這可是你們自己提出來的。
他站起身,兩隻大手分別按在兩個女人的肩膀上。
「瑪姬,你確定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瑪姬冷哼一聲,直接伸手去解自己襯衫的扣子,眼神挑釁。
「少廢話,里昂,你到底是不是個男人?」
李美珠此時已經羞得恨不得鑽進地縫裡,她試圖掙扎一下。
「這……這不行,這裡萬一有人進來……」
「我怕事情會傳出去,對你影響不好……」
里昂直接一彎腰,左手攬住瑪姬的腰,右手穿過美珠的腿彎,在兩個女人的驚呼聲中,將她們雙雙扔到了那張剛鋪好白色床單的手術床上。
「什麼好不好的,好的很!」
「沒人敢進來。」
里昂的聲音變得沙啞。
「今晚,這裡就是禁區。」
他伸手關掉了屋頂那盞昏暗的吊燈,順手鎖死了房門。
屋子裡只剩下一片朦朧的月光。
瑪姬躺在手術床上,身體卻熱得發燙。
李美珠縮在一角,但在里昂靠近的瞬間,她還是伸出雙臂,死死地環住了里昂的脖頸。
「里昂……」
里昂低下頭,在那股混合著藥草、皮革和淡淡藥皂香味的複雜氣息中徹底沉淪了下去。
走廊盡頭。
格倫正背著他的大背包,疑惑地回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D區。
「奇怪,剛才好像聽到有人在叫?」
「難道老大真的在那兒搞全身檢查?」
他搖了搖頭,把籃球帽往下壓了壓,朝著監獄大門走去。
「法克,當老大真辛苦,還是去偵察公路幫比較安全。」
而此時的診所內。
那張特製的手術床發出了一聲沉重而持久的抗議聲。
「嘎吱——嘎吱——」。
這種聲音在靜謐的監獄黑夜裡,伴隨著遠處隱隱約約傳來的屍吼,成了這片絕望廢土上最原始也是最瘋狂的迴響。
月光下,幾雙白皙的手臂在空中胡亂地揮動,最後交織在一起,死死地按在里昂寬闊的背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