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你倒是快點啊!」
「給他點顏色看看,文森特!」
「乾死他!乾死這個黃皮猴子!」
周圍機車黨成員叫囂聲像一群蒼蠅,在格倫的耳邊嗡嗡作響,而那些毒販則是露出不忍的表情。
那根槍管死死地頂在格倫的太陽穴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的腦漿轟出來。
格倫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血液衝上頭頂,耳朵里只剩下自己那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他死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奧斯卡、猴子、鼠老大他們怎麼辦?
他們是因為相信自己才跟著出來的。
還有地上那個女孩,如果自己死了,她會面臨什麼?
格倫不敢想。
或許這也不是自己該關心的。
死了也就全結束了,他現在或許不需要考慮這麼多。
於是,格倫緩緩閉上了眼睛,像一個等待宣判的死囚。
來吧。
就這樣結束吧。
至少,老子到死都還是個人。
「硬漢活不了太久。」文森特提醒道。
「我數三個數,給你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
「一。」
「二。」
文森特的聲音像來自地獄的耳語。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一秒。
兩秒。
五秒。
預想中的槍聲沒有響起。
那股頂在太陽穴上的壓力突然消失了。
周圍的鬨笑和叫罵也戛然而止。
格倫疑惑地睜開眼。
他看到了一張他這輩子都無法理解的臉。
文森特放下了那把銀色的沙漠之鷹,臉上那股子殘忍和不耐煩消失得無影無蹤。
「哈哈……」
他先是低聲笑了笑,然後那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肆無忌憚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邊笑,一邊用力地鼓起掌來。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死寂的樹林裡迴蕩,顯得那麼詭異,也那麼不合時宜。
所有人都懵了。
那些剛才還在叫囂的機車黨,此刻一個個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張著嘴,滿臉的不可思議。
地上的奧斯卡也忘了疼,他呆呆地看著那個像瘋子一樣鼓掌的西裝男人,腦子裡一片漿糊。
這他媽的……演的是哪一出?
「好樣的,格倫。」
文森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走上前,一把摟住格倫的肩膀,用力地拍了拍。
那親熱的樣子仿佛格倫是他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你做得很好,非常好。」
格倫徹底僵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處理不過來眼前這荒誕的景象了。
「這……這是什麼意思?」格倫的聲音充滿疑惑。
「意思就是……」文森特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一些,但那雙眼睛裡的欣賞卻更濃了。
「恭喜你,小子。」
「你,還有你的這幾個朋友。」
「你們通過了我的測試。」
測試?
又是他媽的測試?!
格倫感覺自己快瘋了。
怎麼這世道上的每一個大佬都他媽的喜歡玩這種狗屁的人性測試遊戲?
里昂是這樣,眼前這個變態也是這樣!
你們是心理學畢業的嗎?
還是說不折磨一下別人就渾身難受?
他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瞬間癱軟下來,要不是文森特還摟著他,他估計當場就坐地上了。
危險……好像過去了。
「我不明白。」格倫喘著粗氣,他需要一個解釋。
「你不明白?」
文森特嗤笑一聲,他把格倫拉到一邊,用眼神暗示格倫看向周圍那幫神情各異的暴徒。
「你看看他們。」
「飛車黨、毒販、小偷、殺人犯……」
「他們跟著我不是因為忠誠,而是因為我比他們更強,我能給他們食物和女人。」
文森特的聲音里滿是不加掩飾的輕蔑。
「他們就是一群鬣狗,只要看到一點血腥味就會撲上來。」
「他們今天能為了活命跟著我,明天就能為了半塊麵包從背後捅我一刀。」
「這群人我是一個都不信。」
「我信不過這群骨子裡就爛透了的雜種。」
他轉回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格倫。
「但你不一樣,格倫。」
「你是個好人。一種在這個世界上早就該死絕了的好人。」
「你寧可自己死,也不願意去傷害一個無辜的女孩。」
「你那幾個朋友也寧可陪你一起死,也不願意看你變成一個畜生。」
文森特湊到格倫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這個世界上,最靠不住的是壞人的忠誠,因為他們的忠誠隨時可以交易。」
「而最靠得住的,恰恰是好人的底線。」
「因為一個有底線的人,他做事有原則。」
「只要我能拿捏住你的原則,你就會變成我最鋒利也是最聽話的一把刀。」
「現在,你懂了嗎?」
格倫懂了。
他看著文森特那張英俊卻扭曲的臉,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個男人……他不是在招募手下,他是在馴養惡犬。
他不需要忠誠,他只需要掌控。
他根本就不是欣賞自己的善良,他只是看中了這份善良背後那條清晰可見的鎖鏈。
……
「我操……」
樹林裡,多克放下瞭望遠鏡,整個人都傻了。
「這他媽的……是什麼神展開?」
羅伯塔也皺緊了眉頭,她那屬於軍人的邏輯也在這一刻徹底失靈。
她預想了無數種可能。
血腥的槍戰,殘忍的處決,甚至是一場讓她不得不插手的屠殺。
但她唯獨沒想過,那個亞洲小子寧死不從之後,那個變態頭目不僅沒殺他,反而把他當成了寶?
「神經病。」
墨菲靠在樹上,懶洋洋地評價了一句,臉上全是「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
「我早就說了,別管閒事。」
「這幫生活在廢土上的倖存者,腦子多多少少都有點問題。」
「咱們還是趕緊走吧,我可不想跟這幫瘋子打交道。」
羅伯塔沉默了。
她看著加油站那邊,文森特已經下令放了奧斯卡他們,甚至還讓人把那個嚇癱了的女孩單獨給帶到了一旁說些什麼,似乎真的不打算再動她。
一場足以引爆火藥桶的危機,就這麼以一種極其荒誕的方式化解了?
她雖然看不懂,但她知道,墨菲說得對。
他們好像不應該為這個戰鬥。
「10K,收隊。」
羅伯塔最終還是下達了命令。
「我們繞開這裡,繼續走。」
「可是……」10K的眼睛還貼在瞄準鏡上,他似乎有些不甘心。
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執行命令,士兵。」羅伯塔的語氣不容置疑。
10K沉默地收起了他的寶貝狙擊槍,那張年輕的臉上寫滿了困惑。
……
「來,都起來吧。」文森特揮了揮手,像個慷慨的主人。
奧斯卡和猴子他們被人從地上拉了起來,一個個都還處在懵逼狀態。
文森特走到那個蜷縮在地上,還在瑟瑟發抖的女孩面前。
他沒有再碰她,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在看一件無趣的擺設。
「把她帶回營地,洗乾淨,給她點吃的。」
他對手下吩咐道。
「別碰她,這是我留給新朋友的禮物。」
他轉過頭,衝著格倫眨了眨眼,那笑容里充滿了暗示。
「格倫,我不喜歡強迫別人。」
「等你什麼時候想通了,想真正變成一個男人了,她隨時都是你的。」
「好了,別在這兒站著了。」文森特張開雙臂。
「咱們回去。」
他不由分說地摟住格倫的肩膀,強行帶著他往燈火通明的加油站走去。
「走,我帶你去見識一下我的收藏。」
「保證讓你大開眼界。」
格倫像個木偶一樣被他拖著,腳步虛浮。
奧斯卡他們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全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未來的迷茫,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當他們走進那間小小的便利店時,格倫的瞳孔猛地一縮。
便利店的貨架早就被清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靠牆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武器箱。
從M16自動步槍到MP5衝鋒鎗,甚至還有幾箱手榴彈。
而在最裡面的角落裡,一個打開的綠色長條木箱旁,赫然躺著另外兩具RPG-7火箭筒,旁邊還堆著好幾枚墨綠色的火箭彈。
文森特順著格倫的目光看去,臉上露出了驕傲的笑容。
他走到那個武器箱旁,像撫摸情人一樣,輕輕拂過那些火箭筒。
「喜歡嗎?」
他拿起一枚火箭彈,在手裡掂了掂,然後看向格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