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特正用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他那把銀色沙漠之鷹上的血跡。
那不是他的血,是門口一個倒霉蛋的。
那傢伙在襲擊開始的第三秒就被一顆流彈掀開了天靈蓋,腦漿和血濺了文森特一身,當然,還有他心愛的沙鷹。
「媽的,這身西裝是阿瑪尼的。」
文森特把擦拭乾淨後的槍放在桌上,看著外套上的污漬,臉上露出的心疼表情。
那表情,簡直比看到手下死了十個還要難過。
「老大,我們死了七個兄弟,傷了十二個。」
傑克低著頭,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對方的火力太猛了,那挺重機槍,他媽的跟電鋸一樣,我們的皮卡在它面前就跟紙糊的沒兩樣。」
「我當然看到了。」文森特站起身,走到窗邊。
外面的空地上,火光還在燃燒。
幾個手下正在拖拽著同伴的屍體,場面混亂不堪。
「把米婭帶過來。」文森特頭也不回地吩咐道。
他需要一個解釋。
這場襲擊來得太突然,太精準。
怎麼說呢,就像是有人提前把他的防禦部署圖交給了對方。
對方的目標明確得可怕,就是他的軍火。
不過還好,那些武器沒有被摧毀。
老人有可能會背叛自己,但概率不大。
最值得被懷疑的,就是那些最近新加入的新成員!
無非就是墨菲還有格倫他們。
米婭被兩個手下推搡著帶了進來。
「文森特先生。」她微微鞠躬,姿態順從。
「坐。」文森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重新坐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襲擊發生的時候,格倫他們在幹什麼?」
「他們想幫忙。」
米婭說道。
「我看到格倫和那個叫奧斯卡的,他們第一時間就想從鐵皮屋裡衝出來,手裡還拿著撬下來的鐵棍。」
「他們嘴裡在罵,罵那些開槍的雜種,說要擰斷他們的脖子。」
文森特眼中的疑慮並沒有消散。
他像一頭耐心的獵豹,在等待獵物露出破綻。
「他們看起來……像是想趁亂逃跑嗎?」
「還是有什麼其他反常的地方?」
「不。」
米婭搖了搖頭,抬起眼,直視文森特的眼睛,顯得很真誠。
「他們看起來比您手下的任何一個人都要憤怒。」
「他們說,您收留了他們,給了他們活下去的機會,現在有人砸您的場子,那就是讓他們去死。」
這話讓文森特感到了一絲愉悅。
他喜歡這種知恩圖報的「蠢貨」。
但他依然沒有完全放下戒心。
「伍德伯里。」文森特敲了敲桌面,聲音陡然轉冷。
「他們跟伍德伯里,到底是什麼關係?」
「你套出來了嗎?」
米婭的身體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這細微的反應沒能逃過文森特的眼睛,他已經提起了興趣。
「他們……」米婭的呼吸變得急促。
「他們不是伍德伯里的人。」
「他們說,他們是從伍德伯里逃出來的。」
「什麼?」文森特猛地前傾,這個答案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格倫說,他們本來是來尋找地獄火俱樂部的,但是他們在路上遇到了伍德伯里的偵察隊。」
「伍德伯里的人邀請他們去那個鎮子,說那裡有食物,有高牆,是末世里的天堂。」
「格倫他們想著他們幾個人在外面遊蕩太危險,不如先加入他們再說,也好尋求庇護。」
米婭似乎完全代入了格倫他們「編造」的故事。
「可他們去了之後才發現,那地方就是個監獄!那個叫總督的,他就是個暴君!」
「他把所有外來者都當成奴隸,逼他們去清理行屍,去搶別人的東西!」
「不聽話的人,就會被扔進一個……一個都是行屍的坑裡,被活活咬死!」
「格倫的一個兄弟,就是因為頂撞了總督一句,被當著所有人的面餵了行屍。」
「所以他們才拼了命地逃了出來,一路逃到這裡,差點餓死在路上。」
米婭一口氣說完,大口地喘著氣。
聽完後,文森特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他在腦海里瘋狂地進行著推演。
這個解釋……他媽的太合理了。
它完美地解釋了格倫他們為什麼會對一個強大的組織抱有敵意。
為什麼會知道「總督」這個名字,又為什麼會像喪家之犬一樣出現在自己的地盤。
這也解釋了今晚的襲擊!
總督那個瘋子,應該是想要趕盡殺絕,追殺幾個逃跑的「奴隸」,這才恰巧追到自己的地盤上!
他這是在向我宣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文森特突然爆發出了一陣神經質的狂笑。
他笑得前仰後合。
傑克和門口的手下面面相覷,完全搞不懂老大為什麼發笑。
「總督……」
文森特停下笑。
「你以為所有人都要跪在你的腳下?」
他猛地睜開眼,那雙眼睛裡燃燒著前所未有的戰意。
「傑克!」
「在,老大!」
「把所有能喘氣的都給我叫起來!檢查武器,加滿油!」
「把那幾台RPG給我扛出來!」
「再把分布在所有公路上的兄弟們都召集過來!」
文森特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告訴兄弟們,我們被人騎在脖子上拉屎了!」
「一個叫總督的雜種,他以為我們公路幫是任人宰割的廢物!」
「現在,我們要讓他知道,惹了地獄犬,就要有被活活撕碎的覺悟!」
「我們要去伍德伯里!把那個狗娘養的鎮子,徹底燒成一片灰!」
……
而另一邊的伍德伯里。
鎮長辦公室里,光潔的地板能映出人影。
一個穿著得體,看起來像個儒雅學者的男人,正悠閒地坐在沙發。
他就是菲利普,伍德伯里的「總督」。
門被敲響了。
「進來。」總督的聲音很平靜。
絡腮鬍被兩個衛兵架著,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他一看到總督,就直接跪在了地上。
「總督!我們……我們被伏擊了!」
總督緩緩轉過身,他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只是淡淡地問道。
「死了幾個?」
「沒死人。」絡腮鬍的聲音在發抖。
「不過要不是我們跑得快,我們就再也回不來了!」
「誰幹的?」總督走到辦公桌後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是公路幫!一個叫文森特的瘋子!」
絡腮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把所有的恐懼都轉化成了憤怒。
「那幫雜種搶了我們的車!他們還說……他們還說……」
「他們說什麼?」總督抿了一口酒,眼神平靜得可怕。
「他們說,那家養老院就是他們燒的!他們說,截胡您的物資感覺不錯!」
「他們還說,這片公路現在都是他的了,讓我們滾回伍德伯里像條狗一樣縮寫別出來!」
「那個叫文森特的還讓我給您帶話,如果不服,他會在七十五號公路的加油站,準備好紅酒等著您!」
而聽著這堪稱糟糕的回報,總督卻沒有生氣。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絡腮鬍面前,俯下身,臉上竟然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
「你做得很好,辛苦了,我的勇士。」
他拍了拍絡腮鬍的肩膀。
「現在,去醫療室包紮一下,然後好好睡一覺。」
絡腮鬍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辦公室里只剩下總督一個人。
他進入密室,走到一排魚缸前,看著裡面那些因為他的靠近而興奮地撞擊著玻璃的行屍頭顱。
他伸出手,輕輕地敲了敲其中一個魚缸的玻璃。
裡面,一個頭顱張開了嘴,發出了無聲的嘶吼。
總督看著它,嘴角的笑意愈發濃郁,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即將大開殺戒的快感。
他拿起桌上的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
「馬丁內斯。」
「在,總督。」
總督看著窗外那片看似和平的夜色,聲音冷酷。
「把所有人都叫醒。」
「告訴他們,戰爭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