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幫的人像一群被捅了窩的黃蜂,嗡嗡嗡地亂竄。
有人在給皮卡車加油,有人在把一箱箱的子彈往車上搬。
還有幾個倒霉蛋正被他們的同伴像拖死狗一樣拖到角落裡,等待著被挖個坑草草埋掉。
文森特那神經質的咆哮聲從便利店裡傳來,穿透了玻璃,在每個人的耳膜上反覆橫跳。
「快!都他媽的給我快點!」
「我們不是去郊遊!是去打仗!」
「誰要是敢拖後腿,我就把他綁在車頭,讓他去跟總督的子彈親熱親熱!」
格倫、奧斯卡、猴子和鼠老大四個人,被傑克像趕羊一樣,趕到了一輛破舊的道奇公羊旁邊。
「你們四個,負責這輛車。」
傑克把四支半自動步槍和幾個彈匣扔在他們腳下。
「文森特老大說了,這是你們證明自己價值的機會。」
傑克的臉上掛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獰笑。
格倫沒說話,只是彎腰撿起了地上的槍。
他熟練地拉開槍栓,檢查了一下彈膛,然後把槍背在了身上。
他媽的,這叫什麼事兒?
本來是假扮演員,現在直接被導演推上了戰場,演對手戲的還是另一個劇組的瘋子。
里昂的計劃成功了一半,也失敗了一半。
火是點起來了,可他們這幾根引線的保險絲卻他媽的斷了。
現在,他們被徹底綁在了文森特這輛失控的戰車上,正全速沖向另一群瘋子。
他們不上都不行。
奧斯卡在旁邊用牙咬開一包劣質香菸的包裝,遞給格倫一根。
「抽一口?」
格倫搖了搖頭。
「不會抽。」
「操,不會你就學啊。」
奧斯卡自己點上,狠狠吸了一口。
「算了,不學也行,免得學會了找不到煙抽更難受。」
「格倫,咱們現在怎麼辦?真他媽的跟著這幫雜種去攻打伍德伯里?」
「我聽說那地方可不好惹。」
鼠老大湊了過來,那雙小眼睛裡寫滿了不安。
格倫沒心思跟他們開玩笑。
他的腦子裡現在一團亂麻。
里昂最後那句「好自為之」死死刻在他的腦子裡。
失望。
那是老大從未對他表露過的情緒。
就在這時,一個瘦弱的身影走了過來。
是米婭。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雖然還是又舊又破,但至少把臉洗乾淨了。
那張蒼白的小臉上,一雙藍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格倫。
「對不起。」
她的聲音很輕。
格倫轉過頭,冷冷地看著她,一句話也沒說。
對不起?
你他媽的現在跟我說對不起?
早跟我一起走哪來的這麼多破事。
連里昂也對他失望了,估計即便就是不責怪他,他以後也只能淪落到在監獄裡種地了。
這對本就喜歡冒險的他來說太要命了。
格倫現在一肚子火。
「我知道……是我害了你們。」
「是我讓你錯過了離開的機會。」
「你還知道是你?」格倫終於開口了。
「我他媽的現在就想問你一件事,你在哪兒看著文森特死不行?你非得留在這兒?」
「你覺得你能用眼神殺死他?還是說你覺得你站在這兒他就會被你的眼淚給活活淹死?」
「如果你真的想讓他死,你就應該跟我們走!而不是像個蠢貨一樣,把我們所有人都拖下水!」
米婭被他罵得渾身一顫,眼眶瞬間就紅了。
「如果你生氣,你可以打我,可以罵我!」她突然上前一步,抓住了格倫的胳膊。
「但我真的想讓他死!我姐姐的屍體……被他們拖出去餵了行屍!我閉上眼就是她被掛在房樑上的樣子!」
「我就是要在這裡,親眼看著他被子彈打穿腦袋!我要看著他的血流干!我要看著他的屍體被行屍撕碎!」
她的聲音變得尖利而歇斯底里。
「如果你們的計劃失敗了,如果這場戰爭他沒死,我會親手殺了他!」
「我會用這把槍!」她不知從哪兒摸出了一把小巧的左輪手槍,死死地攥在手裡。
「我會把所有的子彈都打進他的腦袋裡!」
格倫看著她那張因為極致的恨意而扭曲的臉,徹底無語了。
媽的……不光瘋,還傻。
都已經知道里昂要對文森特下手了,躺好等著帶飛就行了,非要自己動手。
不是傻是什麼。
格倫一把甩開米婭的手,轉過身,不想再看她一眼。
他現在已經不想再理會這個蠢女人了。
「你他媽的真是個無可救藥的瘋子。」
米婭看著格倫冷漠的背影,她緩緩地蹲下身,把臉埋進了膝蓋里,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裡漏了出來。
奧斯卡看著這亂七八糟的一幕,煩躁地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鼠老大拍了拍格倫的肩膀,試圖安慰他。
「行了,格倫,事已至此,說這些也沒用了。」
「咱們還是想想接下來怎麼辦吧。」
「不過你可別再整這種事了,兄弟們真是怕了你了。」
隨後鼠老大衝著米婭的方向努了努嘴,臉上擠出一個猥瑣的笑容,壓低聲音開著玩笑。
「再說了,你看那小妞兒,現在好像是對你死心塌地的,這可是好事啊。」
「好事?」格倫苦笑一聲。
「我可不敢再招惹她了。」
「這次要是能活著回去,老大還不知道要怎麼扒了我的皮。」
他一想到里昂那張失望的臉,心裡就像被塞進去了一塊冷硬的石頭。
他靠在車身上,目光茫然地掃過眼前這片混亂的景象。
公路幫的人正在集結。
那些文森特口中的「兄弟」。
也就那些地獄犬俱樂部的核心成員。
他們一個個都穿著印有骷髏犬標誌的皮夾克,熟練地給自己的哈雷摩托加油,檢查著槍械,臉上甚至帶著一種嗜血的興奮。
他們像一群即將出征的維京海盜,眼裡的狂熱能把鋼鐵都燒化。
而另一邊,那些被文森特稱為「垃圾」和「消耗品」的毒販,則被當成牲口一樣呼來喝去。
他們被塞進最破的卡車裡,手裡拿著最爛的槍,隨時都可能有卡殼的風險,臉上全是麻木和恐懼。
他們不像要去打仗,更像是被押赴刑場的死囚。
等等……
格倫的腦子裡仿佛有一道閃電劈過。
一個瘋狂而大膽的念頭,在他那片混沌的思緒里猛地亮了起來。
文森特說過……
「他們是垃圾,是我用來清理道路的消耗品。」
「他們就是炮灰,隨時可以犧牲的那種。」
「我信不過這群骨子裡就爛透了的雜種。」
這幫人……根本就不是鐵板一塊!
飛車黨和毒販,他們只是被文森特用暴力強行捆綁在一起的兩群鬣狗。
他們之間根本沒有信任,只有利用和鄙視。
如果……如果能在這兩群鬣狗之間,再點上一把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