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室的門被堵得水泄不通。
怎麼說呢,嗯,像極了星期五搶購打折電視機的沃爾瑪。
「都他媽的給老子讓開!老子是B型!純的!」
一個臉上帶刀疤的壯漢,像頭公牛一樣往前擠。
他那粗壯的胳膊上,紋著一條已經褪色到看不出是什麼動物的玩意兒。
旁邊一個瘦得像根竹竿的傢伙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
「用老子的血,包她恢復以後跑得比博爾特都快!」
「都別吵了!」肖恩捂著胸口,扯著嗓子,試圖維持秩序。
里昂靠在牆邊,雙手抱胸,靜靜地看著眼前這混亂卻又充滿活力的場面。
他沒說話,只是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三百米外。
多克放下瞭望遠鏡,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露出了一種像是看到上帝穿著比基尼在跳草裙舞的表情。
「我的老天爺啊……」他摘下那頂髒兮兮的棒球帽,撓了撓自己斑駁的白毛腦袋。
「這幫人……是在排隊獻血嗎?」
「我以為他們會為了那點肉打起來。」多克喃喃自語,他咂了咂嘴。
「說真的,羅伯塔,這地方……真他媽的有人情味兒。」
「你看看那些小孩,在操場上跑來跑去的,跟世界末日之前沒什麼兩樣。」
「這裡的氣氛好得要命,簡直就是末世里的養老聖地。」
「我說真的,在這兒找個地方種種大麻,曬曬太陽,我感覺我還能再活六十六歲。」
羅伯塔擦拭著她那把從不離身的手槍。
「多克,我們還有任務。」
「我只是說說而已。」多克撇了撇嘴。
10K在旁邊的哨塔上顯得有些百無聊賴。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用輪胎皮和鐵絲做成的彈弓,又從地上撿起幾顆小石子。
他對著鐵絲網外一個正在蹣跚的行屍,拉滿了彈弓。
「嗖——」
石子飛了出去,卻打在了行屍旁邊三米遠的一塊石頭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那行屍甚至都沒回頭。
10K皺了皺眉,又試了一次。
這次更離譜,石子直接飛上了天,不知道落到了哪裡。
「見鬼。」10K低聲罵了一句。
多克在下面看得直樂呵。
「小子,怎麼了?幾天沒摸,準頭餵狗了?」
10K沒理他,只是固執地一次又一次地拉開彈弓。
可那些石子就像喝醉了酒的蒼蠅,到處亂飛,就是碰不到目標。
「媽的,你不在旁邊,我總覺得不對勁。」
10K終於忍不住,衝著下面喊了一句。
「操,你這小子,還他媽的賴上我了?」
多克罵罵咧咧,但還是拄著他的菸斗,一步三晃地爬上了梯子。
「我跟你說,我這雙老眼可是很寶貴的,是用來欣賞藝術和美女的,不是給你當瞄準鏡的!」
他一邊抱怨,一邊站到10K身邊,眯著眼睛朝遠處看去。
多克一邊嘮叨,一邊壓低聲音,用手肘捅了捅10K。
「嘿,你覺得里昂那兒……有沒有藥?就那種藥?」
10K沒回答他,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拉開了彈弓。
「嗖——砰!」
這一次,石子精準地擊中了那個行屍的額頭!
那行屍晃了晃,一頭栽倒在地。
「一千零八十。」
10K面無表情地報出一個數字。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也爬上了哨塔。是卡爾。
他那雙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10K手裡的彈弓,又看了看遠處倒下的行屍。
「這個數字……代表著什麼?」
卡爾仰著頭,認真地問道。
……
醫療室里。
李美珠已經完全進入了狀態。她不再是那個會因為看到血而發抖的實習生,她現在是這場手術唯一的主宰。
「鑷子!」
「縫合線!」
「血壓!心率!」
她的指令清晰而簡短,那幾個被臨時抓來當護士的女囚也從最初的慌亂中鎮定了下來,開始有條不紊地配合著她。
一袋又一袋溫熱的血液被輸進米婭的身體裡,女孩那張慘白的臉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
格倫躺在旁邊的行軍床上,臉色比米婭還要難看。
他感覺自己頭重腳輕,眼前的世界都在打轉。
「格倫!」一個囚犯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湯走了進來,湯里還臥著一個金黃色的荷包蛋。
「老大讓給你送來的,快喝了!補補血!」
格倫虛弱地笑了笑,他想坐起來,卻發現自己連抬起胳膊的力氣都沒有。
「謝了,兄弟。」
他看著那碗肉湯,又看了看手術台上那個還在昏迷的女孩。
媽的。
這筆人情,怕是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她的情況……好像穩定下來了。」
李美珠摘下滿是血污的手套,聲音裡帶著一種疲憊和興奮。
「子彈取出來了,肺葉也縫合了,其他槍傷還算好處理,除了肺部沒有傷到其他要害。」
「只要今晚不發燒她就能活下來。」
整個醫療室里的人都鬆了一口氣。
格倫感覺自己緊繃到極點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斷了。
一股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他閉上眼睛,感覺自己正朝著一個無底的深淵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