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塔上,卡爾仰著那張還帶著點嬰兒肥的小臉,用一種研究珍稀昆蟲的眼神看著10K。
「一萬頭?」
卡爾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你為什麼要殺一萬頭?」
10K愣住了。
他靠在哨塔的護欄上,手裡還捏著那個簡陋的彈弓。
他低頭看了看這個還沒他狙擊步槍高的小屁孩,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為什麼是一萬頭?
因為……因為他就是這麼想的。
「我的父母,」10K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很少跟人提起這個。
「他們被行屍吃了。」
「所以,我要殺一萬頭,為他們報仇。」
這套說辭他對自己說過無數遍,已經成了刻在他腦子裡的信條。
可卡爾接下來的問題,直接把他那套簡單的邏輯給砸出了一道裂縫。
「那你為什麼不把全世界的行屍都殺光呢?」卡爾天真地歪著頭。
「只殺一萬頭,剩下的那些不還是會吃掉別人的爸爸媽媽嗎?」
10K徹底懵了。
對啊。
為什麼不殺光?
他媽的,為什麼不呢?
他一直把一萬當成一個終點,一個可以讓他放下仇恨,重新開始的里程碑。
可這小子說得沒錯。
殺完一萬,然後呢?
找個地方躺平,等著行屍來敲門嗎?
這聽起來……好像有點蠢。
多克在下面聽著,差點沒把菸斗給笑掉。
「哈哈……你被一個小娃娃給問住了!」
10K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惱羞成怒地又拉開彈弓,對著遠處一個倒霉的行屍射了過去。
「我也想學這個。」
卡爾指了指10K手裡的彈弓,又指了指他那把寶貝狙擊槍。
「等我長大了,我也要殺行屍,保護大家。」
10K看著卡爾那雙清澈的眼睛,那股子莫名的煩躁突然就煙消雲散了。
他想起了自己像卡爾這麼大的時候,還在跟鄰居家的狗搶一個破皮球。
「行。」
10K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他把那個彈弓塞到卡爾手裡。
「這個送給你了。」
「等有機會我教你。」
另一邊,監獄外幾公里處的公路上。
一支車隊正捲起漫天塵土,浩浩蕩蕩地朝著監獄的方向駛來。
打頭的,是一輛破破爛爛的皮卡。
但跟在它後面的,卻是一個足以讓任何倖存者都嚇尿褲子的龐然大物。
那輛在戰場上被遺棄的裝甲運兵車!
它被幾根粗大的鋼纜拖拽著,發出沉悶的轟鳴。
車身上布滿了彈孔和燒灼的痕跡,但那厚重的裝甲和猙獰的輪廓,依舊散發著一種讓人心悸的壓迫感。
鼠老大就坐在領頭的皮卡副駕駛上。
他現在感覺自己就像巴頓將軍。
不,巴頓將軍都沒他現在這麼威風!
「鼠哥,咱們……咱們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開回去?」猴子握著方向盤,手心裡全是汗,「萬一監獄那邊把我們當成敵人,直接開槍怎麼辦?」
「怕個卵!」鼠老大聳了聳肩。
「你他媽的見過誰去領賞還偷偷摸摸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長長的車隊。
卡車上堆滿了武器箱,汽油桶,還有成箱的食物和藥品。
那些剛剛還把槍口對準他的毒販,此刻正像最忠誠的士兵,一個個昂首挺胸地坐在物資堆上。
他們不再是垃圾,不再是炮灰。
鼠老大甚至能想像到,當里昂看到這輛裝甲車時,臉上會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媽的,這次的功勞足夠他吹一輩子了!
「都他媽的把喇叭給我按起來!」鼠老大在對講機里咆哮。
「讓老大知道,他最能幹的仔,回來了!」
「嘀嘀——!叭叭——!」
一時間,各種刺耳的喇叭聲響徹雲霄,那陣仗,比末世前的婚禮車隊還要熱鬧。
監獄。
在哨塔上守衛的李第一個發現了異常。
他放下望遠鏡,那張臉上寫滿了戒備。
「里昂!有情況!」
他通過對講機吼道。
「一支車隊正朝我們開過來!」
操場上,里昂正在跟羅伯塔比劃著名地圖,聞言抬起了頭。
他拿起對講機。
「看清楚是誰了嗎?」
「看不清!但他們拖著一個大傢伙,看起來像是……一輛裝甲車?」
裝甲車?
里昂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時,整個監獄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緊張地望著大門的方向。
「所有人!準備戰鬥!」瑞克的聲音在廣播裡響起。
達里爾和莫爾第一時間衝上了圍牆,端起了手裡的武器。
羅伯塔也下意識地握住了腰間的手槍。
然後,那震耳欲聾的喇叭聲就傳了過來。
里昂拿起了對講機。
「鼠老大?」
「老大!是我啊!」對講機里傳來鼠老大那激動到變了調的聲音。
「我給你帶了個大寶貝回來!!」
里昂關掉對講機,衝著門口守衛的T仔揮了揮手。
「開門,是自己人。」
沉重的鐵門緩緩打開。
當鼠老大的車隊出現在眾人視野里的那一刻,整個監獄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他們看到了那輛如同史前巨獸般的裝甲車。
看到了那些堆積如山的武器和物資。
「我操……」
一個囚犯手裡的扳手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我們……我們這是打劫了國民警衛隊的軍火庫嗎?」
短暫的寂靜之後,是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噢噢噢噢噢——!!!」
囚犯們瘋了一樣沖向那支車隊,他們撫摸著裝甲車冰冷的裝甲,扛起一箱箱沉甸甸的彈藥,臉上掛著最純粹的狂喜。
鼠老大從車上跳下來,他挺著胸膛,走到里昂面前,咧著嘴,像個考了一百分等著家長表揚的小學生。
「老大!」
可隨後,鼠老大又低下了頭。
「這次是挺順的,可惜最後沒整死文森特,叫他給跑了。」
隨後鼠老大把文森特可能和軍方勾結的消息又跟里昂說了一遍。
里昂點點頭,表示自己已經知道了。
其實僅靠格倫他們幾個人就能把公路幫折騰成這樣,自己還沒損失人手,他挺滿意的了。
至於那個文森特,他確實是個隱患,但他現在估計已經逃到了本寧堡,想殺他也絕不是那麼容易做到的事。
既然如此,就先讓他蹦躂幾天吧。
里昂走過去,重重地拍了拍鼠老大的肩膀。
然後,他越過鼠老大,走到了那群還有些局促不安的毒販面前。
帕科和其他人緊張地站直了身體,他們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
里昂看著他們,看著這些在戰場上活下來的,曾經的垃圾和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