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關掉了那個堪比魔音灌耳的可攜式音箱。
那股由行屍組成的小屍潮並沒有因為「開飯鈴」的停止而散去。
它們只是停止了那種狂躁的衝撞,轉而像一群最忠誠的衛兵,以墨菲為圓心,緩慢而有節奏地打著轉。
那場面,像極了某種邪教的祭祀儀式。
而墨菲,就是那個站在祭壇中央,即將被獻祭給某個不可名狀邪神的倒霉蛋。
「好了,」
里昂拍了拍手上的灰。
「既然這招管用,那咱們就該商量一下,這坨會走路的生化武器,該往哪兒扔了。」
「咱們先回去,我得聽聽其他人的意見。」
監獄,會議室。
「這還用問?」
肖恩第一個開口,他那張臉上寫滿了理所當然。
「誰拉的屎誰擦屁股!」
「那幫在天上飛來飛去的軍方混蛋,不是喜歡在我們頭頂上拉警報嗎?」
肖恩的唾沫星子都快噴到瑞克臉上了,瑞克也在慌忙地躲避。
「那咱們就把這份大禮,原封不動地給他們送回去!」
「我他媽的倒想看看,當幾十萬頭行屍堵在他們家門口的時候,他們還能不能那麼悠閒地開著飛機兜風!」
「沒錯!」莫爾在一旁煽風點火。
他那張醜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獰笑。
「把這群玩意兒引到本寧堡去!讓他們也嘗嘗被行屍二十四小時站崗是什麼滋味!」
莫爾甚至已經開始想像,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兵,被屍潮逼得躲在基地里哭爹喊娘的場景。
媽的,光是想想就覺得比磕了藥還爽。
狼狽不堪的瑞克也點了點頭,他雖然沒有肖恩和莫爾那麼激動,但眼神里的贊同是藏不住的。
從某種程度上說,這確實是最「公平」的解決方案。
把麻煩還給製造麻煩的人。
這邏輯真沒毛病。
可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人群里擠了出來。
是李。
「不行。」
他搖了搖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你說不行就不行?」莫爾嗤笑一聲。
「你算哪根蔥?」
李沒有理會莫爾的嘲諷,他只是看著里昂,那張黝黑的臉上寫滿了不安。
「老大,我們不能那麼干。」
「為什麼?」里昂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他喜歡聽不同的聲音。
因為只要有其他聲音就說明大家的思考還沒有完全發散,簡單來說就是還不周到。
「軍隊跟我們以前遇到的那些營地不一樣。」
李的思路卻很清晰。
「他們有偵察機,這是普通倖存者所不具備的優勢。」
「我們這麼大張旗去地把屍潮引過去,他們一定會調查源頭。」
「只要他們順著屍潮來的方向一查,我們這個監獄,在他們眼裡就跟黑夜裡的燈塔一樣顯眼。」
「咱們不清楚他們究竟是敵是友,所以我覺得咱們應該保守一點。」
格倫也走了出來。
他本來應該被關禁閉,但怎麼說也是監獄裡重要的一份子,里昂也讓他來參加了。
格倫補充道。
「李說得對。」
「我跟那幫軍方的人打過交道,他們看起來像是文森特的靠山,那伙人……他們看起來就不好惹。」
他想起了那挺M2重機槍,想起了那發差點要了他命的榴彈。
「我很清楚,他們大概率跟我們不是一路人。」
「在他們眼裡,我們可能就是一群需要被清理的武裝暴徒。」
「我們現在人太少了,那輛破裝甲車還在修理,我們拿什麼跟人家極有可能存在的坦克和直升機斗?」
「低調發育,」
格倫說出了這個從里昂那裡學來的詞。
「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格倫和李的話,澆滅了肖恩和莫爾剛剛燃起的那股復仇之心。
是啊。
惹了軍隊,一時爽了,對方也很有可能會焦頭爛額。
然後呢?
他們鐵定會調查來源啊。
哪怕你行屍偽裝的再好,可你監獄就在這周邊,只需要開車30來分鐘就到了,那不是分分鐘就被發現?
人家有飛機有大炮,想弄死你,簡直就跟踩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到時候別說報仇了,整個監獄都得為了里昂的一時上頭跟著陪葬。
里昂的指尖在自己的新剃的光頭上輕輕敲擊著。
跟軍隊硬碰硬?
他還沒那麼蠢。
現在還不是時候。
但他媽的,這麼一大坨免費的戰略資源,就這麼扔了未免也太可惜了。
這玩意兒用好了,比他媽的末世來臨前的原子彈都好使。
他看著地圖,目光在那幾個被他畫了紅圈的地方來回移動。
總督。
伍德伯里。
一個念頭,瞬間照亮了他那片混亂的大腦。
「不。」里昂突然笑了。
他笑得像個剛想出絕妙惡作劇的熊孩子。
「我們肯定不能惹軍隊。」
他用手指,重重地點在了地圖上「伍德伯里」那個單詞上。
「咱們把這份大禮,送給我們的老朋友,總督先生怎麼樣。」
「把屍潮引到伍德伯里去?」瑞克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也亮了。
我操,這招夠陰!
「這他媽的才叫廢物利用!」莫爾興奮地一拍大腿。
「我喜歡這個計劃!」
這個計劃瞬間得到了所有人的贊同。
既解決了水源污染的危機,又順手拔掉了伍德伯里這根扎在他們身邊的釘子。
一石二鳥,簡直完美。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為這個絕妙的計劃而興奮時,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像一滴清水滴進了滾燙的油鍋。
「可是……」
是貝絲。
赫歇爾那個最善良的小女兒。
她一直安靜地站在人群的角落,此刻卻鼓起了勇氣,站了出來。
她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寫滿了掙扎。
「伍德伯里……伍德伯里那裡面,不光只有總督的人。」
似乎她怕引起里昂的誤會又解釋道。
「里昂說總督是一個壞人,靠欺騙統治伍德伯里,這一點我相信,里昂不會說謊。」
「可那裡一定還有很多……很多普通的倖存者,有老人,有孩子……」
「我們把屍潮引過去,那他們……他們也會死的。」
「我覺得總督可以死,順便把其他人也一起弄死,未免也太不人道了……」
「當然,你們也可以不聽我的意見,我也知道對他們仁慈可能就意味著咱們會死人,所以我只是發表一下我的看法,你們可以不用理會……」
說完,貝絲又退回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