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後備箱的蓋子被裡昂一把掀開。
一股混合著汗臭、狗騷的氣味,像是毒氣彈一樣炸了出來。
墨菲手腳被鐵鏈捆著,布魯斯正一腳踩在他的胸口上,姿態優雅,眼神冷漠,像個正在審訊戰俘的警官。
「嗷嗚?」布魯斯抬起頭,衝著里昂搖了搖尾巴。
戴維斯少校和周圍的士兵們集體石化。
他們想像過「人類希望」的無數種出場方式,或許是被精心保護在裝甲車裡,或許是身邊圍著十幾個彪形大漢。
但他們做夢也沒想到,這位「救世主」是被人從後備箱裡拖出來的。
而且看起來剛被一條狗施行了慘無人道的精神虐待。
「把他弄出來。」里昂對莫爾揚了揚下巴。
莫爾獰笑著上前,粗暴把他從後備箱裡拽了出來,扔在地上。
「呸!呸!這狗東西有毒!」
墨菲剛一落地,就瘋狂地吐著唾沫,那張青藍色的臉上滿是屈辱。
戴維斯少校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強忍著內心的荒誕感,走上前,蹲下身。
「你……就是那個實驗體?」
「我他媽不是實驗體!」
墨菲看到穿著軍裝的戴維斯,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掙扎著想坐起來。
「我是救世主!是神選之人!是里昂把我囚禁起來的!長官,你得救我!」
這番顛三倒四的話讓戴維斯少校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看向里昂,眼神里充滿了詢問。
「墨菲,自己證明。」里昂吐出一個煙圈。
墨菲聽到這話,猛地扯開自己那件破破爛爛的襯衫,露出布滿了青藍色紋路的胸膛。
在那片詭異的皮膚上,幾十個深淺不一的咬痕交錯縱橫,像是某種恐怖的圖騰。
「看!看見了嗎?!」墨菲指著那些傷疤,對著戴維斯咆哮。
「我被咬過!幾十次!幾百次!但我還活著!」
「那些怪物咬不死我!病毒對我沒用!我就是解藥!」
戴維斯少校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湊近,仔細檢查著那些已經癒合的齒痕。
每一個傷疤的形狀,都清晰地表明那來自於一個成年人類的撕咬。
而且,不止一個,渾身都是。
「我的上帝……」戴維斯少校站起身,看向墨菲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審視,而是敬畏、狂熱和希望…
「快!給他鬆綁!」戴維斯對著身邊的士兵吼道。
「你們他媽的都瞎了嗎?!這……這是全人類的希望!」
幾個士兵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衝上去,解開了墨菲身上的鐵鏈。
重獲自由的墨菲從地上一躍而起,他先是惡狠狠地瞪了里昂一眼,然後挺起胸膛,用一種君臨天下的姿態環視著周圍的士兵。
臉上此刻竟然透出一種神聖的光輝。
「從現在開始,我要求得到最高級別的保護和待遇。」
墨菲清了清嗓子,對著戴維斯頤指氣使。
「我要乾淨的房間,熱水澡,牛排,還有紅酒!」
「另外,把那三條狗給我關進籠子裡,離我越遠越好!」
他理智地沒有找里昂麻煩。
他很確定,如果他再敢搞事,里昂一定會親手殺了他的。
里昂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場鬧劇。
他看到戴維斯少校非但沒有覺得被冒犯,反而連連點頭,像個僕人一樣謙卑。
「當然,當然!墨菲先生,您的一切要求我們都會滿足!」
麻煩了。
里昂的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他要的是一個可控的實驗素材,一個能讓他撬開墨菲身體秘密的工具。
但現在,戴維斯這幫蠢貨,正在親手把這個工具捧上神壇。
一個被人當成神的瘋子,可比一個被關在籠子裡的瘋子要危險一萬倍。
而墨菲這個混蛋,只要給他一點陽光,他就能把自己當成太陽。
……
不久後。
「請跟我來,里昂先生。」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知性而幹練的女人走了過來。
她的胸牌上寫著:坎迪斯·詹納博士。
詹納博士的妻子?
里昂記得,在亞特蘭大,瑞克他們遇到的那個CDC的博士就叫詹納。
坎迪斯領著里昂一行人,先是抽血,檢測有沒有被感染的跡象,在發現沒問題後,她帶著里昂一行人穿過層層關卡,最終走進一間巨大的中央實驗室。
這裡和外面的末世景象完全是兩個世界。
無數精密的儀器閃爍著藍色的光,穿著無菌服的研究人員在各個操作台前忙碌。
「我們一直在研究病毒。」坎迪斯走到一個巨大的顯示屏前,調出了一份檔案。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代號為「測試樣本19號」的男人。
他被綁在實驗台上,眼神渙散,皮膚上出現了屍斑。
「這是我們最後一個活體感染樣本,一個自願獻身的士兵。」
坎迪斯指著屏幕上一張不斷跳動的腦電圖。
「我們一直在觀察,病毒是如何殺死宿主,然後又重啟它的。」
「結論呢?」瑞克忍不住問。
「結論很殘酷。」坎迪斯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疲憊。
「病毒會優先攻擊大腦皮層,也就是儲存我們記憶、情感和意識的地方。」
「這個過程一旦開始就不可逆轉。」
「當宿主死亡,病毒會激活腦幹。」
「那是最原始的部分,只負責呼吸、心跳和一些基本運動機能。」
她切換畫面,屏幕上出現了一個3D的大腦模型。
那名士兵百分之九十的區域都變成了代表死亡的灰色,只有連接著脊椎的那一小塊閃爍著詭異紅光。
「所以,它們不是病人,不是怪物,它們只是被病毒操控的屍體。」
「沒有思想,沒有痛覺,只有一個最原始的本能,也就是進食。」
「你們沒找到治療方法?」達里爾皺著眉問。
「沒有。」坎迪斯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苦澀。
「我們嘗試了所有方法,抗生素、抗病毒藥物、基因療法……全都失敗了。」
「病毒的變異速度太快了,它就像一個完美的殺手,沒有任何破綻。」
實驗室里的氣氛瞬間沉重到了極點。
「不過……」坎迪斯話鋒一轉,目光落在了里昂身上。
「在研究這些樣本的過程中,我們有了一個意外,也是更可怕的發現。」
她伸出手指,在操作台上敲擊了幾下。
屏幕上,出現了一份新的檢測報告。
那份報告的抬頭寫著。
空氣傳播樣本分析。
「我們發現,最初的病毒通過撕咬傳播,但它在全世界範圍內爆發後,已經進化出了新的形態。」
坎迪斯的聲音變得很輕。
「它無處不在,在空氣里,在水裡,在我們呼吸的每一口氧氣里。」
她轉過身,看著里昂、瑞克、肖恩……看著每一個還活著的人。
「你們,我們,每一個還活著的人……」
「身體裡,其實早就已經攜帶了這種病毒。」
「它只是在等。」
「等著我們因為任何一種原因死去,然後,接管我們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