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里,除了加百列,沒有一個人能發出聲音。
亞伯拉罕那雙牛眼死死地盯著加百列,仿佛要在他身上燒出兩個洞來。
他看到了什麼?
一個剛剛還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把靈魂出賣給魔鬼的懦夫,在短短几秒鐘之內,就脫胎換骨成了一個……聖徒?
一種發自靈魂的服從。
羅西塔的槍不知什麼時候又被她撿了起來。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渾身冰冷。
她感覺自己像是誤入了某個邪教的獻祭儀式。
而里昂,就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主祭。
莫爾咧著嘴,嘿嘿地笑著,他拍了拍亞伯拉罕的肩膀。
「怎麼樣,大個子?服不服?」
亞伯拉罕沒有理他。
他那顆剛剛被謊言擊碎,變得支離破碎的心,在這一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狂熱給重新黏合了起來。
希望!
這才是真正的希望!
不是什麼狗屁的華盛頓,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解藥。
而是力量!
一種能掌控一切,甚至能改變人心的絕對力量!
如果……如果自己也能擁有這種「烙印」……
那是不是意味著,自己再也不會因為絕望而動搖?
再也不會因為痛苦而迷失?
他將成為一把最鋒利的劍,一把永遠不會背叛,永遠指向敵人的劍!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在亞伯拉罕那長滿肌肉的腦子裡瘋狂生根發芽。
他猛地轉過身,「噗通」一聲,單膝跪在了里昂面前。
這個動作,比剛才被裡昂一腳踹翻在地時還要乾脆利落。
「轉化我!」
亞伯拉罕抬起頭,那雙眼睛裡燃燒著狂熱。
「我也要成為你最忠誠的士兵!」
「……」
里昂被這傢伙的腦迴路給整不會了。
他看著單膝跪地,一臉「快來占有我」的狂熱表情的亞伯拉罕,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操,傻子是不是都這麼一根筋?
是了,不然為什麼是傻子呢?
莫爾在旁邊笑得都快岔氣了。
他捂著肚子,指著亞伯拉罕,話都說不囫圇。
「哈哈……操……老大,這傢伙……」
里昂有點頭疼。
他伸出手,拍了拍亞伯拉罕那寬厚的肩膀,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行了,起來吧。」
「值得被信任的人,不需要用這種方式來證明自己。」
這句話,像一道暖流,瞬間湧入了亞伯拉罕的心臟。
他愣住了。
亞伯拉罕的眼眶莫名地有點發紅。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站到了里昂的身後。
「不……不要……求求你……不要轉化我!」
一聲悽厲的尖叫打破了這詭異的氣氛。
尤金,那個魷魚頭,連滾帶爬地躲到了羅西塔的身後,像一隻受驚的兔子,抖得快要散架。
「我……我不想變成那樣……我不想變成沒有思想的木偶!」
他看著那個像雕塑一樣站在里昂身邊的加百列,嚇得魂飛魄散。
里昂被他這副慫樣給逗樂了。
「誰告訴你你會變成木偶了?」
他轉過頭,看向加百列。
「神父,你來告訴他,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加百列聞言,緩緩地轉過身,面向那個快要嚇尿的魷魚頭。
「我感覺……很好。」
「我的思想,我的記憶,我讀過的每一本經書,都還在我的腦子裡。」
「我也能清晰地回憶起昨天晚餐吃的那個罐頭的牌子。」
「我的身體也沒有任何變化,除了不再感到寒冷和飢餓。」
尤金聽得一愣一愣的。
「那你……你還能……罵人嗎?」
他哆哆嗦嗦地問出了一個他最關心的問題。
加百列沉默了兩秒。
「可以啊。」
「傻福,你現在信了嗎?」
「……」
尤金徹底傻了。
這他媽的……聽起來好像……還不錯?
「而且,」
里昂的低語在他耳邊響起。
「你不是最怕行屍嗎?」
「只要被轉化,你就再也不用怕了。」
「它們在你眼裡,跟路邊的野狗沒什麼區別。」
「它們不敢攻擊你,甚至會主動繞著你走。」
「你將獲得永恆的安寧。」
永恆的安寧……
這五個字,說在了尤金的心坎上。
他怕死,更怕被那些行屍活生生地撕碎。
這種恐懼,日日夜夜地啃噬著他的神經,讓他連睡覺都睡不安穩。
現在,有一個機會,可以讓他徹底擺脫這種恐懼。
代價,僅僅是效忠於眼前這個男人。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啊!
里昂沒再給他猶豫的機會。
他現在沒那麼多美國時間去玩什麼攻心計,去慢慢教化這群不穩定的傢伙。
艾達的離開讓他心裡憋著一股邪火,他只想用最簡單,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解決問題。
只要有風險,只要有反骨,就全部轉化掉。
有能力的變種人,大不了以後不讓他們去幹什麼送死的活兒,養著就是了,只為自己生產。
只要自己不命令他們,他們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限制並沒有那麼大。
至少,自己不用再擔心他們會在背後捅刀子,或者像個定時炸彈一樣隨時可能爆炸。
或許,等待身體二次三次甚至更多次變異後,自己還能獲得主動解除控制的辦法。
里昂不再猶豫,徑直走到尤金面前。
尤金看著那雙越來越近的暗金色瞳孔,身體抖了一下,但這一次,他沒有再後退。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
回程的路比來時更加壓抑。
悍馬車裡,除了莫爾對終點站那幫食人魔的咒罵聲,就只剩下引擎的轟鳴。
亞伯拉罕坐在副駕駛,一言不發,只是偶爾會透過後視鏡看一眼后座的里昂。
那眼神,狂熱得讓里昂都覺得有點發毛。
尤金和加百列並排坐在后座,坐得筆直,目不斜視。
羅西塔被夾在他們中間,只感覺自己像是被兩塊冰給夾住了,渾身都不自在。
她偷偷地看了一眼裡昂,這個男人從上車開始就一句話都沒說,只是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雪景,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沒被轉化。
里昂甚至連提都沒提這件事。
自己是值得被信任的嗎?
這讓她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裡又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至於那個被救出來的瑞貝卡,她太虛弱了,一上車就昏了過去,現在正靠在後排,被厚厚的毯子裹著。
終於,監獄那高大的輪廓出現在了風雪中。
「開門!快他媽開門!我們回來了!」
莫爾把半個身子探出車窗,興奮地對著瞭望塔上的哨兵揮舞著手臂。
沉重的鐵門緩緩打開。
悍馬駛入監獄,停在了操場中央。
車門打開,里昂第一個走了下來。
他徑直走到後車廂,小心翼翼地將那個還在昏迷的瑞貝卡抱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