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恐懼終於淹沒了她那點病態的好奇。
「不……」
麗茲的喉嚨里擠出一聲細微的嗚咽。
她猛地抽回手,連連後退,一屁股摔倒在雪地里。
她拼命地搖頭,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那張天真的小臉因為恐懼而縮成一團。
「我不敢……我不敢了……」
里昂臉上的最後一絲戲謔也消失了。
他要動真格的了。
「里昂,夠了,她已經知道錯了!」
卡羅爾沖了過來,張開雙臂,像母雞護小雞一樣擋在麗茲身前。
「她只是個孩子!」
「孩子?」里昂的目光越過卡羅爾的肩膀,落在那張沾滿了淚水的臉上。
「你知道的卡羅爾,我討厭聽到這幾個字。」
「在末世里,孩子在行屍眼中跟其他人沒任何區別,並不會得到行屍的優待。」
「湯姆差點因為她這個孩子的愚蠢行為而死掉的時候,你怎麼不跟那頭行屍說,他只是個無辜的人?」
「卡羅爾,我知道你在心疼她,是好心。」
「我警告你,以後禁止跟我說這幾個字,你這麼做只會害了她!」
卡羅爾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讓開。」
卡羅爾的身體僵住了,她想反抗,但在那雙暗金色的瞳孔注視下,她感覺自己的雙腿像是被灌滿了鉛,動彈不得。
里昂繞過她,一把揪住麗茲的衣領,像拎一隻小貓一樣,將她從雪地里提了起來。
他從旁邊解下一段繩索。
「不!不要!里昂!求你!」
麗茲終於意識到這個男人想幹什麼,她開始瘋狂地掙扎,尖叫。
里昂沒有理會她的哭喊。
他動作麻利地將她死死地綁在了旁邊一棵粗壯的松樹上,那力道大得讓麗茲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被勒斷了。
「里昂!你會殺了她的!」
卡羅爾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里昂轉過身,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你懂個屁,我是在救她。」
「也是在救我們所有人。」
說完,里昂的目光轉向了那頭從頭到尾都像個木樁一樣站在原地的行屍「尼克」。
「去。」里昂只說了一個字。
那頭行屍像是收到了什麼指令,它那渾濁的眼珠猛地轉動了一下,鎖定了那個被綁在樹上正散發著誘人活人氣息的「食物」。
「吼——」
一聲低沉的嘶吼從它腐爛的喉嚨里發出。
它動了。
搖搖晃晃地朝著那個已經嚇得快要昏厥過去的女孩走去。
「不!不——!!」
麗茲發出了有生以來最悽厲的尖叫。
她能聞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如同腐爛內臟般的惡臭。
她能看到那張因為腐爛而坑坑窪窪的臉,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睛,還有那流淌著黑色黏液的嘴。
「我錯了!里昂,我真的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讓它停下!」
她語無倫次地哭喊著,祈求著。
然而,里昂只是像一尊雕塑一樣站在那裡,無動於衷。
卡羅爾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猛地抽出自己的匕首,就要衝上去。
「別動。」
「讓她看清楚。」
「看清楚她所謂的朋友到底是什麼東西。」
「看清楚這個世界的真相。」
卡羅爾的腳步停下了。
她看著麗茲那張因為恐懼而徹底失去血色的臉,又看了看那頭越來越近的行屍,心臟疼得像是要裂開。
她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這實在是太殘忍了。
行屍「尼克」已經走到了麗茲的面前。
它張開了那張大嘴,黃黑色的牙齒上還掛著不知名生物的碎肉。
一股混雜著血腥和腐敗氣息的冷氣,噴在了麗茲的臉上。
麗茲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她放棄了。
她閉上了眼睛,等待著那撕裂皮肉的劇痛。
一秒。
兩秒。
三秒。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
麗茲緩緩地睜開了一條眼縫。
行屍就停在她的面前。
那張腐爛的臉距離她的脖子,現在只有不到五厘米。
它那張開的嘴,幾乎已經貼在了她的皮膚上。
但它沒有動。
就像一尊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恐怖雕像。
里昂走上前。
面無表情地用消防斧推開了那顆碩大的行屍腦袋,然後,從後面砍斷了綁在麗茲身上的繩索。
繩索鬆開的瞬間,麗茲的身體像一灘爛泥,順著樹幹滑倒在地。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現在,你還覺得他只是生病了嗎?」里昂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麗茲拼命地搖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都止不住。
「因為你,湯姆差點死了。」
里昂的聲音緩和了一些。
「他有一個女兒,跟你差不多大,你應該知道她,你們這些孩子經常在一起玩,我知道的。」
「結果,因為你一個愚蠢的念頭,差點毀了一個家庭。」
「他要是死了,他的女兒怎麼辦?」
「如果你是她,自己父親被人害死了,以後你成了一個孤兒,你難不難過?」
「做什麼事之前多考慮一下後果,這是我今天要教你的。」
麗茲的哭聲更大了,那是一種悔恨的嗚咽。
「給我趕緊滾回去。」里昂收回目光。
「下次再讓我發現你幹這種蠢事,我就把你扔到監獄外面,讓你跟你的朋友們永遠待在一起。」
麗茲像是聽到了什麼赦免令。
她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朝著監獄的方向跑去,頭都不敢回一下。
里昂看著她那狼狽逃竄的背影,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這麼做很醜陋。
他也不喜歡用這種方式去恐嚇一個孩子。
但這是最有效的方式。
但這還是治標不治本。
他很清楚,麗茲的問題解決了,但監獄裡還有其他的孩子。
卡爾,索菲亞,杜安,克萊曼婷……
他們就像溫室里的花朵。
不用外出,只需要在監獄學習課程,享受著父母工作給他們帶來的安定。
自己作為領頭羊,也親手為他們打造了一個虛假的安全區,讓他們產生了行屍並不可怕的錯覺。
必須從根源上解決。
萬一以後自己遇到危險死了呢?
可能會有莫爾,有達里爾,有T仔他們撐著。
可他們也死了呢?
扛大旗的終將會落到這些新生代手中。
難不成自己死了,他們也要陪著自己一起下地獄?
他轉過身,看向那個還站在原地,用一種複雜眼神看著自己的卡羅爾。
「卡羅爾。」
「……在。」卡羅爾的聲音有些苦澀。
「我知道你喜歡孩子,但我希望你今天回去之後能好好想想,過度的溺愛到底會不會害了他們!」
「去,把監獄裡所有的孩子都給我叫過來。」
里昂的目光掃過遠處的監獄,也是沒什麼好氣,顯然卡羅爾的表現讓他很不滿意。
「卡爾,你女兒,杜安,克萊曼婷。」
「還有那些不到16歲的孩子,都給我叫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