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羅爾看著麗茲那連滾帶爬消失在樹林盡頭的背影,又看了看里昂那張仿佛萬年冰川一樣的側臉,心裡又冷又堵。
她好像做錯了。
而且錯得離譜。
她以為給孩子們一個無憂無慮的童年,就是對她們最好的保護。
可她忘了,這是個什麼操蛋的世界。
溫室里長出的花,在暴風雪裡連一秒鐘都撐不過去。
等到來年開春的時候,只能成為土地中的養料。
就是這麼殘酷。
里昂的手段確實粗暴得像個混蛋。
但她現在平復心情後不得不承認,里昂是對的,只是動作粗魯了些。
「對不起,里昂。」
卡羅爾低下頭,不敢去看里昂的眼睛。
「我不該……我不該跟你那麼說話。」
聽到這句道歉,里昂心裡那股無名火也熄了大半。
他轉過身,看著這個一直努力想當個好母親,卻總是用錯力氣的女人,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自己剛才那話說得確實是重了點。
「行了,」
里昂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不少。
「我一直說話都很難聽,但你該懂我的意思,我沒惡意。」
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遞給卡羅爾,又給自己點上一根。
「卡羅爾,我知道你想保護她們。」
「但你得明白,我們不可能保護她們一輩子。」
里昂深深地吸了一口煙,辛辣的煙霧在他肺里打了個轉,又被他緩緩吐出。
「總有一天,我們都會死。」
「你會死,莫爾會死,達里爾會死,我也會死。」
「到時候,誰來替她們擋住那些東西?」
卡羅爾接過那根煙,夾在指間。
她只是呆呆地看著菸捲,里昂的話讓她渾身發冷。
是啊,他們早晚都會死的。
「我不想等我們都死絕了,她們連怎麼開槍,怎麼用刀都不知道。」
「我寧願現在看她們哭,也不想以後別人為她們哭。」
卡羅爾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她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我明白了。」
……
沒過多久,監獄裡所有不滿十六歲的孩子,都被帶到了這片剛剛上演過一場驚魂記的林間空地。
卡爾走在最前面?
他那張還帶著點嬰兒肥的臉上滿是嚴肅。
克萊曼婷和索菲亞緊緊地跟在他身後。
克萊曼婷還戴著那頂標誌性的棒球帽,一雙大眼睛裡充滿了困惑。
杜安還有其他幾個更小的孩子,都縮在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都看到了剛才麗茲哭著跑回去的樣子,也感覺到了今天氣氛的詭異。
尤其是里昂。
平時那個會揉著他們腦袋,偶爾還會跟他們開幾句玩笑的里昂叔叔,今天只是板著一張臉,就站在那棵松樹下。
那雙暗金色的眼睛掃過他們每一個人,讓他們感覺像是被一頭野獸給盯上了,渾身汗毛倒豎。
「里昂叔叔……」
克萊曼婷小聲地叫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膽怯。
里昂摸了摸她的腦袋瓜。
然後轉身走到停在一旁的悍馬車旁,拉開了後備箱。
「哐當——」
一堆長短不一的冷兵器被他扔在了雪地上。
有小號的消防斧,有撬棍,看起來沉甸甸的,還有幾把造型各異的匕首和短刀。
每一把都像是剛從屠宰場裡拿出來的,上面還帶著沒擦乾淨的暗色血漬。
「每人選一把。」
孩子們都愣住了。
讓他們……選武器?
站在不遠處的達里爾,看到這一幕,眉頭也皺了起來。
他擦拭十字弩的動作停下了,目光在里昂和那群不知所措的孩子之間來回掃視。
他大概猜到里昂想幹什麼了。
漂亮,他早就想這麼幹了。
這幫孩子除了卡爾拿得出手以外,其他的簡直一言難盡。
卡爾是第一個有動作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走上前,在那堆武器里猶豫了片刻,最終撿起了一把看起來最趁手的短柄砍刀。
他知道,里昂叔叔這麼做,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有了卡爾帶頭,其他孩子也壯著膽子,哆哆嗦嗦地走上前,各自挑了一件武器。
克萊曼婷選了一把小撬棍,那東西對她來說還是太重了,她得用兩隻手才能勉強拿穩。
當每個孩子手裡都拿著一件與他們年齡完全不符的兇器時,里昂終於再次開口。
「今天,我親自給你們上一堂課。」
他指了指那頭被他用精神力死死釘在原地,動彈不得的行屍「尼克」。
「今天,你們有兩個任務,」
里昂的目光掃過他們那一張張因為緊張和恐懼而發白的小臉。
「第一個就是把它給我拆了。」
「什麼?!」
有一個孩子驚呼出聲。
其他孩子更是嚇得手裡的武器都差點掉在地上。
拆了?
拆了一頭行屍?
這……這是什麼恐怖課外活動?
里昂走到那頭行屍面前,一把從腰間抽出了那把鋒利的消防斧。
「噗嗤——」
沒有絲毫的猶豫,他一斧子就砍斷了那頭行屍的雙臂。
黑色的血液噴濺出來,灑在潔白的雪地上,觸目驚心。
「我要你們親眼看看,這些東西的身體裡面到底是什麼。」
「我要你們知道,它們的弱點到底在哪裡,為什麼只有打爆它們的腦袋才能殺死它們。」
「我要你們記住它們血肉腐爛的味道,記住它們內臟的顏色。」
「這就是生存。」
他走到卡爾面前。
「來,你第一個。」
「就從它開始。」
「讓我看看,你到底有沒有膽子在這個操蛋的世界裡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