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別無選擇。」
葛瑞痛苦地捂著腦袋。
「羅伯特他們長得就不像好人。」
「滿臉橫肉,眼神跟狼一樣,誰他媽的見了都得繞著走。」
「只有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我弟弟,還有我媽,我們看起來……無害。」
「所以羅伯特跟我做了個交易。」
「我負責出去,用我這張該死的臉,去把那些走投無路的倖存者騙回來。」
「只要我能帶回足夠的人,足夠多的食物……他就保證不動我的家人。」
「我媽,還有亞歷克斯,還有我所在乎的人,他們就能活下去。」
他說到這裡,抬起頭,那雙紅腫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里昂。
「你知道嗎?」
「每次我看著那些人,那些被我用謊言騙得團團轉,對我感恩戴德的人……我都想吐。」
「但我不能。」
「因為我知道,如果我不這麼做,下一個被綁在屠宰台上被片掉腿肉的,就是我弟弟亞歷克斯。」
「下一個被那幫畜生拖進貨櫃里糟蹋的,就是我媽。」
林子裡一片死寂。
這種傷害別人換自己人的做法,有的人很反感,有的人很支持。
就比如說肖恩。
肖恩站在里昂身後,他一直沉默地聽著。
他看著雪地里那個像狗一樣趴著的男人,心裡沒有半點鄙夷。
他甚至有點理解。
換作是他。
如果有一天,里昂遇到了危險,需要用別人的命去換。
他會毫不猶豫。
他會比葛瑞幹得更絕,更狠。
他才不管那些被犧牲的人可不可憐,無不無辜。
只要能救里昂,他能把整個亞特蘭大都燒了。
他認為對的,那就是對的。
這操蛋的世道,哪還有什麼對錯。
活下來,保護好自己想保護的人,就是唯一的真理。
但是不同意的也有,格倫就是一個。
這小子遇到這種事會保留他自己的底線,他雖然也會想方設法地去救,但不會用這種極端的方式,而是通過其他辦法。
甚至他會拼上自己的命去救里昂,但絕不會搭上無辜人的命。
不能說肖恩是對的,也不能說格倫是對的。
這件事本來就有雙面性。
就好比火場上,有一頭貓和一個小孩,貓是自己養的貓,因為腿受傷了自己跑不了,而小孩和自己無親無故,你只能救一個,你會選擇救哪一個?
從人性考慮,肯定救人是正確的。
但,事實情況真的會如此嗎?
如果沒有外部壓力的話,我想很多人已經有了自己的選擇。
「我們以前太善良了。」
葛瑞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夢囈般的自語。
「我們以為只要對別人好,別人就會對你好。」
「我們錯了。」
「這個世界,不當屠夫,就只能當羔羊。」
「我不會再犯第二次錯。」
「我……」
「你吃了嗎?」里昂突然開口,打斷了他那套即將成型的黑暗哲學。
葛瑞愣住了。
「什麼?」
「我問你,」里昂往前走了一步,蹲了下來,與他平視。
「那些人肉,你吃了嗎?」
葛瑞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拼命地搖頭。
「沒有!我沒有!」
「我們……我們這些被圈養的人,都沒吃過。」
「羅伯特那幫人……他們有了更好的選擇,自然就看不上那些發霉的麵包和過期的罐頭。」
「他們把所有的肉都留給了自己。」
「我們吃的還是跟以前一樣,都是普通的糧食。」
里昂就那麼看著他。
審訊能力讓葛瑞幾乎不可能說謊,而且在自己的高感官洞察下,他的每一個心跳,每一個面部表情都掃描得一清二楚。
很好。
這小子沒說謊。
里昂在心裡點了點頭。
看來這個時間線的葛瑞還沒有徹底壞掉。
只是在變狠的路上剛剛起步。
如果自己再晚來幾天,等這小子被羅伯特那幫人再多玩弄幾次,等他心裡的那點人性被徹底磨沒。
估計他就會像原著里那樣,在絕望中完成黑化,幹掉羅伯特,然後自己變成那頭更兇殘的餓狼。
但現在還剛剛好。
天真褪去了,還沒來得及披上獸皮。
這種人才最值得被拯救,也最有用。
里昂收回了自己的能力。
他站起身,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遞到葛瑞面前。
「拿著。」
葛瑞顫抖著伸出手,接過了那根煙。
里昂親手幫他點上。
葛瑞猛地吸了一口,因為長時間沒抽過煙,那辛辣的煙霧嗆得他咳嗽起來,眼淚都咳出來了。
一根煙很快就抽完了。
葛瑞感覺自己那顆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臟終於平復了一點。
他不知道這個人是誰。
但他知道,他跟羅伯特那幫人不一樣。
「你們……你們想幹什麼?」
他終於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你覺得呢?」
里昂反問。
葛瑞的眼睛裡慢慢亮起了一點光。
是復仇的火光。
他好像明白里昂這些人要做什麼了。
「我能幫你們。」
葛瑞看著里昂,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知道終點站所有暗哨的位置,我知道他們換班的時間。」
「我知道他們的軍火庫在哪裡,我知道羅伯特那個雜碎最喜歡在哪個貨櫃里睡覺。」
「我知道他們的屠宰室,也知道他們把人關在哪節車廂里。」
「我能幫你們把他們……一網打盡!」
「很好。」
里昂笑了。
他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
他朝著葛瑞伸出了手。
「起來吧。」
葛瑞看著那隻手。
他猶豫了片刻。
最終,還是抓住了那隻手。
里昂用力一拉,將他從雪地里拽了起來。
「歡迎加入我們。」
里昂拍了拍他肩膀上的雪。
「不過,不是現在。」
「現在,你得替我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