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先生,我有一點不太明白。」
里昂的姿態依然極度放鬆,靠在椅背上。
「你把女兒交給我,把特戰分遣隊也交給我,還送我三個州的戰略儲備坐標。」
「明明你我才第一次見面。」
「在這個人吃人的操蛋世界裡,你為什麼會對我這麼實在?」
里昂盯著屏幕里那個抽著雪茄的老頭。
「這就把你所有的底牌都掏出來了,你就不怕我轉身就把你賣了?」
總統聽到這話,極其難得地扯開嘴角笑了起來。
「因為我會相面。」
「看你這長相也是個亞裔,或者有點中國血統,你絕對聽說過這門玄學。」
「我看你印堂發紅,絕對是個能扛大旗的料。」
總統難得開了個玩笑。
里昂也是笑了笑,卻沒有接茬,靜待下文。
總統把雪茄放下,收起了那副玩笑的態度。
「第一點,我信任艾什莉的眼光。」
總統極其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就這一個女兒,雖然她從小被我慣壞了,但我也知道,她腦子絕對不笨。」
「她既然死心塌地要跟著你,那說明你身上絕對有她看重的東西。」
「而且,就算我強行把她帶回來,在這個千瘡百孔的破地堡里,我也沒法保證她能活得比在你那裡更滋潤。」
「與其把武器裝備便宜了那些滿腦子只知道搶女人和資源的軍閥頭子,那我還不如便宜你。」
「起碼咱們算半個自家人。」
老頭子這番話說得極其糙,但卻是個老父親最真實的盤算。
里昂點點頭,這個邏輯挑不出半點毛病。
艾什莉畢竟是自己的女人,於情於理,這位老丈人都會支持自己,這點沒毛病。
「第二點。」
總統重新靠在椅背上,面容變得極其疲憊。
「我老了。」
「我已經失去了對這個國家的實質控制權。」
「我每天看著那些匯報上來的難民傷亡數字,看著那些軍閥打著政府的名號在外面肆意壓榨平民。」
「我很憤怒,但我卻又無能為力。」
「我手底下的人也各有心思,稍微動一動就會牽扯出極大的亂子。」
「我想幫幫那些在廢土上掙扎的活人,但我自己已經做不到了。」
他直視著里昂。
「第三點,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我聽到了公民Z的那個全頻段招募廣播。」
「雖然你們沒有明說庇護所在哪個地方,但從他描述的那些特徵里,我已經猜到了,那應該是你這裡搞出來的動靜。」
「你有膽子在這個時候豎起這麼一面大旗,你就有讓所有人聯合起來對抗末日的心。」
「這是好事,我希望你能把這變成現實,而不是在收音機里用來騙人的空話。」
總統說得極其誠懇,他現在把全部的籌碼都壓在了里昂身上。
里昂看著屏幕里這個有些落寞的政客。
這種為了人類種族延續而拋下權力爭鬥的純粹,極其難得。
這也是里昂第一次對這個便宜老丈人產生好感。
「總統先生,你眼光確實不錯。」里昂站起身。
「只要那些人信任我,為了未來一同進步發展,貢獻出自己的力量,我是完全不介意給他們提供庇護。」
「我也不會辜負他們這份期許,只要他們能守規矩,誠實可靠,認真做事。」
里昂回答得極其乾脆。
總統聽到這番保證,滿意地點點頭。
「好小子。」
「我很期待我們真正面對面的那一天。」
「到時候我請你喝一杯。」
「我很喜歡你身上這股衝勁。」
「讓我想起了我年輕的時候,也是同樣的天不怕地不怕。」
總統搖了搖頭。
「現在我被這些條條框框和各路軍閥給拴住了手腳,連個本寧堡我都調動不了,有太多顧慮。」
「想要重建這個操蛋的世界,還得靠你們這些有膽識的年輕人。」
「祝你好運,里昂。」
「如果有事,通過這部終端直接聯繫我,我會儘量發揮一下餘熱。」
屏幕徹底暗了下去,通話直接中斷。
這筆極其豐厚的政治投資,算是正式敲定。
鏡頭跨越遙遠的距離。
喬治亞州邊境。
一條滿是廢棄車輛的高速公路上,零零散散的車輛捲起一陣塵土。
一輛極其破舊的重型皮卡和兩輛加裝了防撞網的越野車正在艱難前行。
這就是一支聽到廣播後,從臨近州長途跋涉跑來投奔亞特蘭大的倖存者隊伍。
車上擠著十幾個人。
有前國家電網的資深高級工程師。
有曾在阿富汗服役的退伍老兵。
甚至還有一個隨車的內科醫生以及幾名常年跟機械打交道的專業維修工。
全都是極其優質的勞動力。
他們一路殺過來,子彈快打光了,食物也只夠再撐兩天。
這群人極其強悍,愣是從幾波小規模屍群的圍堵里硬生生趟出了一條血路。
車廂底板上還沾著行屍那極其惡臭的黑色血液,車上的老舊收音機正播放著激昂的重金屬搖滾。
那動靜成了他們在這片荒野上唯一的精神支柱。
「還有多遠?」
開車的退伍老兵咬著牙,眼底全都是紅血絲。
副駕駛看了一眼手裡那張已經被揉搓得起了毛邊的地圖。
「再有五十英里就能進入亞特蘭大市郊。」
「只要找到公民Z說的那個超級監獄,我們就徹底安全了。」
「那裡有高牆,有發電機,咱們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
后座的醫生也是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那座被描繪成末日伊甸園的堡壘,現在就是他們堅持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但就在這時。
車載收音機里的搖滾樂戛然而止,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極其尖銳的刺啦動靜。
收音機的喇叭里,傳來了一個刻板的官方嗓音。
「這裡是合眾國喬治亞州本寧堡臨時軍管指揮部。」
「重複。」
「這裡是本寧堡軍管指揮部。」
「鑑於近期頻繁出現的非法無線電廣播。」
「本指揮部在此發出極其嚴厲的警告。」
皮卡車裡的幾個人全都愣住了。
「所有正在前往亞特蘭大市區的倖存者請立刻停止前進。」
「所謂的超級監獄庇護所,完全是非法武裝分子散布的虛假誘餌。」
「他們是極度危險的暴徒群體,意圖誘騙平民成為奴隸。」
「本寧堡才是本州唯一合法的官方倖存者聚集地。」
「我們擁有絕對的武裝力量駐軍和極其完備的生存物資。」
「請所有聽到廣播的平民,立刻調轉方向,前往本寧堡接受軍方庇護。」
「切勿相信任何非官方的招募謊言,否則後果自負。」
「重複……」
車廂里瞬間安靜下來。
只剩下引擎極其沉悶的轟鳴和收音機里那刻板的重複播報。
退伍老兵猛地踩下剎車。
車隊在公路中央極其突兀地停了下來。
這通極具迷惑性的軍方廣播,讓這群倖存者瞬間亂了陣腳。
「咱們現在該往哪走?」醫生咽了口唾沫,眉頭擰成了死結。
其他人看著手裡的地圖,也是極度糾結。
一頭是擁有堅不可摧高牆和充足物資的超級庇護所,並且有公民Z推薦,但在廣播裡卻被軍方定性為暴徒老巢。
另一頭是名正言順擁有正規軍駐紮的本寧堡,似乎在這個操蛋的世道更能給人帶來安全感。
可軍方的做派他們也不是沒見過,那些大頭兵真會把平民當人看嗎?
老兵雙手極其用力地握緊了方向盤。
對於那些所謂的長官,他再清楚不過了。
他的視線在後視鏡里和同伴們極其複雜地交匯。
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畢竟,末世中不能輕信任何人,本寧堡的廣播未必就是對的。
還是先觀望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