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莎背部那三根沾滿碎肉的觸手在半空中停滯。
她腦袋歪向一側。
「合……作?」
極其生硬的音節從她喉嚨里擠出來。
艾達看出來了。
她的智力水平根本不是成年人。
她的反應、吐字方式,完全就是一個被強行塞進變異軀殼裡的小孩。
保護傘十幾年的囚禁和病毒侵蝕,徹底摧毀了她的心智發育。
「對,合作。」意識到這一點,艾達也是放慢語速。
她把手裡的槍直接扔在地上,表示自己毫無威脅。
「我不打你。」艾達攤開雙手。
「外面那些人要抓你,他們會把你關進更小的籠子裡,每天用針扎你。」
麗莎聽到「針」和「籠子」,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起來。
觸手在牆壁上狂亂地抽打,牆皮大塊剝落。
「不……不要籠子……」
「壞人……全都是壞人……」
麗莎蹲了下來,雙手抱住那顆滿是剝落人皮的腦袋。
「爸爸……」
斷斷續續的話語拼湊出一段塵封的往事。
喬治·特雷弗。
他是一位著名的建築師。
他給斯賓塞造了一座很豪華的房子。
就是那個洋館。
裡面全是漂亮的油畫和長長的走廊。
「很大的房子……紅色的地毯……」
麗莎喉嚨里發出嗚咽。
「那個叔叔……說給我好吃的蛋糕……」
「可沒有蛋糕……只有白色的床……」
「他們把我們分開了……」
「他們把我綁起來……用很粗的管子……」
「好痛……每天都很痛……」
「媽媽在隔壁哭……」
「後來媽媽不哭了……」
始祖病毒變異體。
TYPE-A和TYPE-B。
艾達腦子裡迅速補全了保護傘的絕密檔案。
斯賓塞為了保住洋館的秘密,直接把設計師一家變成了第一批小白鼠。
麗莎和她母親傑茜卡被分別注射了不同的變異病毒。
這種級別的活體實驗,絕對不能打麻藥,為的就是觀察病毒在人最清醒狀態下的融合程度。
人在接收病毒時的反應同樣重要。
斯賓塞那個老瘋子把這當成一種藝術,他根本不會在意小白鼠在想什麼。
這女孩腦子裡現在全都是這些極度殘忍的畫面。
十幾年的非人折磨。
每天都在被切開、重組、再切開。
她能在這種折磨下活到現在,完全是因為病毒的強行續命。
「媽媽去哪了……」麗莎抬起頭。
「爸爸……他一定會帶我們回家的……」
她堅信父母還活著。
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下牢籠里,這是她撐過無數次崩潰的唯一念頭。
艾達站在原地。
心中暗自嘆息。
她給保護傘幹過髒活,見慣了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渣。
但親耳聽到一個心智停留在童年的女孩,頂著這副極其恐怖的軀殼哭訴。
心裡某個被堅硬外殼包裹的角落被狠狠撞了一下。
斯賓塞那幫人,真該被千刀萬剮。
這女孩的父母早死了。
不可能有人能在那種實驗裡活下來,即便僥倖活下來,更不可能堅持十幾年。
也就是因為麗莎體質特殊,這才成為了唯一個例。
但艾達沒有戳破這個謊言。
「別怕,我拿你的血不是為了做實驗。」艾達直視麗莎那張恐怖的臉。
「是為了救人。」
麗莎愣住了。
「救人?」
「一個還沒出生的小寶寶。」艾達說道。
「他生病了,一種很可怕的病。」
「那個寶寶還沒見過太陽。」
「他很小,很脆弱。」
「如果不能拿到你的血去治他,他還沒睜開眼睛就會死。」
「他的媽媽每天都在哭,很害怕失去他。」
艾達把那管裝著暗紅色血液的針管從背心的夾層里拿出來。
舉在半空。
「只有這個能救他。」
「我需要把它帶回去。」
「你願意幫我嗎?去救那個小寶寶。」
麗莎盯著那管血。
「媽媽……」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那個穿著漂亮裙子,總是把她抱在懷裡哄她睡覺的女人。
那個小寶寶的媽媽,現在一定也很難過吧。
「幫……」
麗莎伸出畸形的手掌,極其小心地碰了碰艾達的手腕。
沒有用力,生怕自己粗糙的皮膚弄傷了眼前這個人。
「救寶寶……」
艾達立刻把針管重新收好。
「行,我們一起走。」
地鐵站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大,履帶碾壓路面的轟鳴近在咫尺,幾束強光直接打在捲簾門上。
「地面沒有任何異常,目標可能在地下設施!準備爆破入口!」
外面的指揮官下達指令。
艾達快速掃視整個地鐵站大廳。
正門走不通,那裡已經被重兵包圍。
「來,跟緊我。」
艾達撿起地上的槍,直接沖向地鐵站深處的站台。
麗莎緊緊跟在艾達身後。
兩人順著停運的扶梯往下跑。
轟!
身後的捲簾門被定向爆破炸開,大量的催淚瓦斯和閃光彈被扔了進來,白色的煙霧迅速瀰漫。
全副武裝的UBCS傭兵戴著防毒面具湧入大廳。
「看到了,就在下面!追!」
站台層一片漆黑,軌道里積滿了臭水。
艾達跳下站台,踩在齊踝深的積水裡。
「順著隧道走,前面兩公里有一個通風豎井,可以直接通到地面。」
艾達在終端里調出亞特蘭大的地下管網圖。
麗莎跟著跳下來,濺起大片水花。
後方的站台上出現了手電筒的強光。
噠噠噠!
子彈打在鐵軌上,火星四濺。
「別回頭,跑!」艾達大喊。
麗莎猛地轉身。
她沒有跑。
背部的三根觸手瞬間暴漲,直接捲起軌道旁的一輛廢棄維修板車。
幾百磅重的鐵車被她狠狠砸向站台。
砰。
鐵車砸翻了三個沖在最前面的傭兵。
骨骼斷裂的脆響在隧道里迴蕩。
「壞人!」麗莎嘶吼。
「別衝動!」艾達一把拽住麗莎的一根觸手。
麗莎聽話地點點頭,緊緊跟著艾達衝進黑暗的隧道深處。
「扔震撼彈!把那怪物逼進死胡同!」
後方的傭兵隊長歇斯底里地吼叫。
兩顆金屬圓筒沿著鐵軌滾了過來。
叮。
震撼彈在隧道里炸開。
艾達提前閉眼,雙手死死捂住耳朵。
麗莎被強光和巨響刺激,徹底發狂。
觸手在狹窄的隧道里瘋狂亂抽。
一根承重柱被直接打斷,水泥碎塊和鋼筋嘩啦啦往下砸,隧道頂部更是塌陷了一大塊。
碎石堆成了一座小山,直接阻擋了追兵的路線,傭兵的手電筒光芒被隔絕在碎石堆後方。
艾達拉著麗莎繼續往前狂奔。
隧道里迴蕩著兩人的腳步聲和後方傭兵沉悶的叫罵聲。
積水越來越深,水面泛起一圈圈極其規律的漣漪,前方傳來了沉悶的機械運轉聲。
咚。
咚。
咚。
兩盞紅色的指示燈在黑暗中亮起。
十台量產型暴君擋在了隧道的必經之路上。
保護傘早就把地下管網給堵死了。
前有暴君,後有追兵。
艾達停下腳步。
往前沖,就必須在十秒內解決這十台暴君。
退回去,會被傭兵的重火力打成篩子,即便就是看起來掉頭對付後面的傭兵是個最好的選擇。
可誰也不能保證掉頭回去之後發現保護傘不會安排暴君鎮場。
現在拖得越久,外面的包圍圈越緊。
不能浪費逃生窗口期,現在只能拼了。
看著體型龐大的暴君,艾達默默拔出匕首。
麗莎走到艾達前面,龐大的身軀把艾達完全擋在身後,觸手在空中狂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