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的失重感轉瞬即逝。
艾達被重重丟在積水裡,隨後她順勢向後翻滾卸去衝擊力。
視線前方,戰況已經呈現出完全單方面的碾壓。
麗莎的極速修復機能在瘋狂的攻勢下徹底停擺了。
那具畸形的軀殼承載了太多的火力與物理破壞,細胞分裂的能量池被完全抽乾。
紫紅色的肉瘤不再蠕動。
新生的肉芽剛剛冒頭,就因為缺乏養分迅速乾癟發黑。
一台暴君掄起拳頭,直直砸在麗莎的右肩上。
鎖骨直接粉碎。
整條右臂軟綿綿地耷拉下來。
第二台暴君抬起帶有鋼板的粗壯戰術靴,狠狠踩在麗莎的小腿迎面骨上。
清脆的折斷聲在隧道里迴蕩。
小腿骨直接刺破皮膚,慘白的骨茬暴露在空氣中。
麗莎龐大的身軀在積水裡翻滾。
她發不出任何慘叫,發聲器官已經被徹底破壞,只有喉嚨里漏出的喘息。
最前面的一台暴君沒有繼續攻擊麗莎。
機械紅外探測器鎖定了十米開外的艾達。
龐大的身軀轉動,邁開粗壯的雙腿,準備跨過麗莎的殘軀去追擊真正的目標。
啪。
一隻滿是爛肉的手掌猛地探出,死死抓住那台暴君的腳踝。
麗莎趴在污水裡。
後背僅剩的一根半截觸手纏住另一台暴君的膝蓋。
她完全可以鬆手。
只要裝死,或者借著最後一點力氣鑽進旁邊的排水溝,暴君的底層邏輯會優先追擊移動的活體目標。
但她沒有。
她把自己的身體當成了一塊絆腳石。
暴君被拖慢了腳步,狂躁地抬起另一隻腳,對準麗莎的後腦勺就要踩下去。
麗莎偏過頭。
視線穿過暴君粗壯的雙腿,死死盯著艾達。
那張漂亮的臉龐已經被血液和爛肉完全覆蓋,只有那雙眼睛還透著一絲清明。
沒有恐懼。
沒有絕望。
只有純粹的催促。
走。
快走吧。
別辜負我最後所做出的一切。
艾達站在原地。
雙腿似乎被死死釘在積水裡。
呼吸徹底亂了。
胸腔劇烈起伏。
理智告訴她,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帶著血樣離開。
只要跑出這個地鐵站,把坐標發給紅後,任務就圓滿完成。
監獄裡的那個孩子就能活下來。
至於這個被丟在下水道里的怪物,不過是保護傘的一個實驗體,死不足惜。
這是最完美的撤離選項。
但艾達的雙腳完全不聽使喚。
這算什麼?
一個被保護傘折磨了十幾年,心智永遠停留在八歲的小女孩,現在正被一群沒有痛覺的生化兵器按在爛泥里瘋狂砸擊。
而這一切,是為了換自己活命!
艾達覺得胸腔里憋著一團火,燒得五臟六腑都在痛。
她這輩子騙過很多人,利用過很多人。
但她絕對做不到踩著一個八歲女孩的屍體去換自己的命。
去他媽的任務。
去他媽的存活率。
上方的水滴順著下頜線砸進鎖骨。
艾達沒去摸臉。
她右手持著匕首。
刀刃在微弱的光線下閃過一抹寒光。
艾達右腿猛地發力,整個人迎著那十台暴君沖了上去。
後方。
碎石堆頂部。
UBCS傭兵隊長趴在石塊邊緣,戰術手電的光束直直打在隧道中央。
戰局已經徹底明朗。
那個失控的實驗體被三台暴君按在地上拆解,而那個穿著黑色戰術服的女人竟然不知死活地反衝鋒。
「蠢貨。」
「這種情況除了電影裡的救世主能破局。」
「她以為她是誰?」
隊長冷笑一聲,吐出嘴裡的沙土。
「全體準備。」
他抬起右手,在空中打了個手勢。
跟上來的十幾名傭兵立刻散開,依託碎石堆建立起交叉火力網。
M4步槍的紅點瞄準鏡齊刷刷套在艾達的身上。
只要一聲令下,他們就會立刻開火清場。
公司下達的死命令是抹殺一切搗亂的活口。
隊長食指搭在扳機上,預壓了三分之一。
「聽我口令,三、二……」
倒計時還沒數完。
隊長的身體突然一輕。
那種感覺極其詭異,就像是腳下的碎石堆瞬間消失了。
他低頭一看。
自己的雙腳已經離地半米。
而且還在不斷上升。
「操!這他媽發生了什麼!」
旁邊的傭兵也全都飄了起來。
有人試圖抓住凸起的鋼筋,但手指剛剛觸碰到金屬,整個人就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直接扯向半空。
步槍、彈匣、甚至他們頭盔上的戰術手電,全都失去了重力束縛。
十幾個人像是一群被吊在半空的滑稽木偶,在隧道頂部胡亂掙扎。
驚恐的吼叫聲在隧道後方炸開。
傭兵們在半空中瘋狂揮舞四肢,試圖抓住任何可以借力的東西,但周圍除了空氣什麼都沒有。
這種完全違背物理法則的現象,徹底擊潰了這幫職業軍人的心理防線。
隊長拼命扭動脖頸,視線越過漂浮的下屬,看向隧道更深處的黑暗。
水面的波紋開始劇烈震盪。
噠。
噠。
噠。
極其平穩的腳步聲從黑暗中傳來。
軍靴踩在積水裡,每一次落腳都帶著絕對的從容。
一道修長挺拔的黑色身影穿透碎石堆後方的陰影,緩步走出。
里昂。
他連防彈衣都沒穿,身上只套著一件黑色的戰術風衣。
下擺被隧道里的穿堂風吹得微微揚起。
手裡沒有拿任何武器。
就這麼閒庭信步地走進了這片被重火力包圍的死地。
隊長懸在半空,死死盯著這個突然出現的亞裔男人。
這人是誰?
他到底幹了什麼?
恐懼在傭兵群體中瘋狂蔓延。
隊長在半空中拼命扭動身體,槍口極其艱難地對準了里昂。
「開火!射擊!殺了他!」隊長歇斯底里地咆哮。
幾名傭兵在半空中勉強把槍口對準下方的里昂。
里昂停下腳步。
視線掃過前方被暴君按在地上砸的麗莎,以及正準備殊死一搏的艾達。
他沒有去管半空中那些大呼小叫的傭兵。
右手緩緩抬起。
動作極其隨意,就像是想要抓住半空中飄落的一片樹葉。
五指張開。
空氣瞬間變得極其粘稠,整條隧道里的氧氣被瞬間抽乾。
隊長感覺胸腔被一台液壓機死死抵住,肺部的空氣被強行擠壓出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罵不出來。
里昂五指驟然收攏。
握拳。
咔嚓!
噗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肉碎裂聲在隧道里重疊炸響。
十六具身體在同一時間向內塌陷。
堅硬的頭骨、防彈陶瓷插板、金屬槍管,在這股絕對的念動力碾壓下,完全沒有任何區別。
全部被揉碎、壓縮。
原本一米八的壯漢,被硬生生揉捏成了一個個不到半米寬的血肉圓球。
鮮血化作紅色的水霧,在半空中猛地爆開。
碎肉和內臟的殘渣混合著金屬碎片,如同暴雨般砸進下方的積水裡。
下了一場極其粘稠的紅雨。
水面瞬間被染成刺眼的猩紅。
撲通。
撲通。
十六團爛肉失去托舉,砸進水裡,濺起半米高的血色水花。
碎石堆上瞬間死寂。
他們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已經在物理意義上被徹底抹殺了。
這極其血腥且充滿絕對碾壓感的畫面,讓前方那十台量產型暴君的底層邏輯出現了瞬間的混亂。
它們沒有恐懼的情緒,但頭盔內的戰術評估系統在瘋狂報警。
探測器上,後方那個緩步走來的男人,能量讀數直接突破了探測器的上限。
暴君們丟開手裡已經奄奄一息的麗莎。
十個龐大的身軀同時轉過頭,空洞的眼眶齊刷刷對準了碎石堆方向的里昂。
粗壯的雙腿踩在鐵軌上,擺出迎戰姿態。
艾達衝鋒的腳步硬生生停住。
她看著漫天落下的血雨,看著那個踩著滿地爛肉走過來的男人,狂跳的心臟在這一刻突然平穩了下來。
里昂跨過碎石堆。
視線越過十台暴君,直直落在艾達身上。
「抱歉,艾達。」
里昂踩著一具傭兵殘缺的屍體,戰術靴碾碎了地上的對講機。
「我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