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麼?」
一個尖銳的女聲從人群後方傳了出來,直接刺破了食堂里剛剛壓下去的安靜。
順著聲音,人群從中間分出一條道。
一個穿著髒兮兮牛仔外套的中年女人大步走到前面。
她指著二樓的瑪姬,下巴揚得很高。
「憑什么女人就要減少食物配給?」
「我們大老遠跑到這,難道就是為了來當二等公民的?」
瑪姬雙手搭在欄杆上。
這女人她有印象。
昨天剛跟著一個十幾人的小車隊進來。
登記的時候就因為嫌棄床鋪太硬跟負責後勤的人吵過一架。
這就按捺不住了?
瑪姬沒發火。
她早就推演過這種局面。
監獄人口暴增,食物縮減,魚龍混雜,總會有人跳出來試探底線。
如果不在這裡把規矩徹底說明,以後的管理指令絕對連這扇食堂的門都出不去。
「絕大多數女人現在不需要出去面對外面的威脅。」
瑪姬語氣平穩,沒有刻意拔高音量。
「她們只負責內部生產,比如種植、清理、縫補。」
「這種程度的勞作沒有任何門檻,只要大腦正常的人稍加學習都能完成。」
「在現在這種食物告急的緊要關頭,必須優先保證外出搜刮和承擔高風險防衛任務的人員熱量消耗。」
「如果不把僅剩的食物供給那些在外面拿命拼的人,大家連這片安全的地方都保不住。」
「如果不供給去開墾農場的人員,我們以後連燕麥粥都沒得喝。」
「道理就是這麼簡單,食物總共就這麼多。只能先保證一部分人吃飽,這是需要我們一同面對的。」
牛仔女人根本不買帳。
在她眼中,畢竟這些人舉的是大義的名頭,她堅信這些人不會拿她怎樣。
想到這裡,她膽子又大了,上前兩步,指著旁邊那些端著半盤子食物的男人。
「你這就是赤裸裸地性別歧視!」
「你把我們這些孱弱的女人當成可以隨便剋扣口糧的軟柿子!」
她越說聲音越大,轉頭看向周圍其他女性新人,試圖煽動情緒。
「你看看下面這些拿槍的男人!」
她指著莫爾,指著肖恩。
「如果你剋扣他們的食物,你看他們同不同意,你敢站在這對他們大吼大叫嗎?」
「你敢剋扣他們的口糧嗎?」
「你也就是敢拿我們這些沒有反抗能力的女人開刀!」
莫爾站在打飯窗口旁。
聽到這話,他樂了。
他剛把手裡的半個乾麵包塞進嘴裡,現在差點噴出來。
這新來的蠢貨真會挑人。
整個監獄裡,最不能惹的人里,有七成都是女人。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他們老大的那些女人。
還有那些吃了第一批變異果實的女人,比如米瓊恩,艾達,李美珠……這些娘們都是能徒手把人捏死的狠人。
這女人居然覺得瑪姬是在欺軟怕硬?
瑪姬看著下方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
這女人試圖用文明社會的那一套來綁架廢土的生存法則。
簡直可笑。
「我並不是在搞什麼性別歧視。」
瑪姬站直身體。
「我自己同樣也是一個女人,而且也負責保護監獄,本應該正常享受配給。」
「但你說不公平,所以,為了堵上你的嘴,我的配給從今天起,跟你們一樣減半。」
瑪姬視線掃過整個食堂,掃過每一張帶著懷疑的面孔。
「請大家監督我。」
「我要是多吃一口食物,或者私下給自己開小灶。」
「我自願離開這座監獄。」
牛仔女人冷哼一聲,雙手抱胸。
「你是這裡的頭頭,誰敢監督你?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人,私底下指不定吃得有多好,你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
「那加上我呢?」
二樓的木門被推開。
艾米走了出來。
原本孱弱的小姑娘進了屍群都會嚇到發抖,連怎麼走路都忘了,可現在,她是監獄外勤小隊裡最狠的幾個突擊手之一。
艾米走到欄杆旁,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牛仔女人。
「我同樣是戰鬥人員,但我的配給也減半。」
牛仔女人愣了一下。
她看著艾米身上那些真傢伙,氣焰稍微弱了一點,但還是硬撐著。
「你……你們是一夥的……」
「加上我。」
克萊爾從另一側的樓梯走了上來。
「我也是女人。」
克萊爾開口,聲音平淡。
「我每天要在哨塔上趴十個小時,或者去外面端掉那些試圖靠近的雜碎。」
「但我同意瑪姬的分配方案。」
「你有意見?」
牛仔女人往後退了半步。
她發現情況不對勁。
這裡的女人,跟她認知里那些躲在男人後面尖叫的女人完全不一樣。
她們似乎並不依仗男人的庇護。
「還有我。」
吉爾靠在一樓食堂角落的承重柱上。
她一直沒出聲,大家甚至沒注意到她在那。
她穿著經典的藍色抹胸和黑色短裙,整個人顯得乾脆利落。
「我贊同把食物留給那些幹活的人。」
吉爾邁步走向那個牛仔女人。
「你剛才說你們是孱弱的女人?」
吉爾停在女人面前一米處。
「在現在,孱弱等於找死。」
「這裡不分男女,只分有用和沒用。」
「如果你覺得自己弱,就努力讓自己變強,而不是在這裡哭訴命運的不公。」
「既然你覺得不公,那你怎麼不選擇去死呢?」
「如果你需要幫忙,我可以主動送你一程。」
周圍的新人集體倒吸涼氣。
他們看著吉爾,看著二樓的艾米和克萊爾。
這幾個女人的氣場,比旁邊那些五大三粗的男人還要恐怖。
那個牛仔女人的腿開始打顫。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踢到了一塊多硬的鐵板。
她原本以為可以靠著打拳和賣慘爭取一點特權,現在她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挺熱鬧啊。」
食堂大門被推開,艾達邁步走了進來。
莫爾立刻往旁邊讓了半步,把位置騰出來。
新人們看到莫爾這個刺頭居然主動給一個女人讓路,世界觀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這女人到底什麼來頭?
艾達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打飯桶。
「配給減半?」
艾達轉頭看向二樓的瑪姬。
瑪姬點點頭。
「行。」
艾達拿過一個空餐盤,隨便打了半勺燕麥粥。
她端著餐盤,走到那個牛仔女人身邊。
「你說的那些話我也聽到了一些,但我想說,我剛從外面幹完活回來。」
艾達低頭看著碗裡那點可憐的粥。
「我殺了幾個過來探查監獄的保護傘探子,還帶回來一堆有用的東西。」
艾達抬起頭,直視牛仔女人的臉。
「那我算是你口中那些拿槍的男人,還是孱弱的女人?」
牛仔女人支支吾吾了半天,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艾達身上的壓迫感太強了。
那種漠視人命的氣場,完全是殺過很多活人才堆出來的。
「我也支持瑪姬。」
艾達端著餐盤走向旁邊的空桌。
「如果你覺得這裡不好,你可以選擇離開,肖恩會送你去該去的地方,但請你不要在這裡大吵大鬧。」
「我們不欠你們什麼,相反,我們在朝不保夕的末世里能收留你們,就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整個食堂死寂。
這四個戰鬥力爆表的女人,直接把這個新來的刺頭按在地上摩擦。
不僅是這個牛仔女人,所有新來的倖存者都徹底閉了嘴。
他們原本以為可以靠著人多,靠著賣慘,甚至靠著性別來爭取一點特權。
現在看來,這地方的規矩硬得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瑪姬看著下方徹底被鎮住的人群。
不需要再多費口舌了。
「規矩就是規矩。」
瑪姬下達最後的指令。
「今天下午,所有新來的男人去後勤處領農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