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放在以前,艾什莉還很願意跟他們講民主,但現在這種情況,監獄沒有民主,只有服從。
要麼聽從安排共渡難關。
要麼趁早滾蛋,監獄不需要留這種火上澆油的倖存者。
克里斯把車停在A區防護欄外,艾什莉推開副駕駛的車門,一條腿邁了出去。
「你去幫肖恩吧,他一個人應付不過來。」
留下這句話,她頭也不回地走上台階。
克里斯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不明所以,聳了聳肩,隨後重新掛擋。
輪胎碾過碎石路面,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監獄大門。
肖恩開著那輛黑色吉普在前面帶路,克里斯踩著油門緊跟在後面。
路面坑坑窪窪,車身劇烈顛簸,前車後備箱裡不時傳來沉悶的撞擊和嗚咽。
克里斯盯著前車的尾燈。
這三個白痴終於滾蛋了。
監獄的糧食本來就不夠分。
把他們扔到荒無人煙的小鎮,能不能活下去全看他們自己的造化。
這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畢竟艾什莉沒當場斃了他們。
按照末世里的美德,這已經算得上寬大處理了。
車窗外閃過大片枯黃的農田。
幾隻行屍在田地里漫無目的地遊蕩。
聽到引擎的轟鳴,它們轉過頭,拖著殘缺的軀體向公路挪動。
車輛呼嘯而過,將它們遠遠甩在後面。
克里斯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回想起剛才在荒地上的那一幕。
艾什莉其實看似蠻橫不講道理,也不留餘地,但對付那些刺頭,講道理是最愚蠢的做法。
只有把他們打疼了,打怕了,他們才會乖乖聽話。
現在把這幾個帶頭的踢出團隊,剩下的那些新人絕對不敢再生事。
開出一段距離後,四周全是枯黃的雜草和廢棄的車輛,路牌上寫著前方五英里到達梅肯鎮。
肖恩的車減速,停在一處斷橋前。
橋面從中間斷裂,底下的河床早就乾涸了。幾輛生鏽的轎車橫七豎八地堵在橋頭。
克里斯踩下剎車,推門下車。
荒野的風吹過來,帶著一股濃烈的腐臭味,這裡的行屍數量規模貌似不小,不然空中不可能味道這麼大。
兩隻穿著破爛工裝的行屍從廢棄轎車後面擠了出來。
肖恩拉開車門,反手抽出腰間的格洛克。
砰,砰。
兩聲槍響。
行屍的腦袋炸開兩團血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莫爾從副駕駛走下來,他嘴裡嚼著一塊口香糖,走到吉普車後面,一把掀開後備箱。
「到站了,女士們先生們。」
莫爾伸手進去,揪住鴨舌帽男人的衣領,猛地往外一拽。
鴨舌帽男人直接從車廂里摔了出來,臉朝下砸在柏油路面上。
鼻樑骨斷裂的清脆聲響起,鮮血瞬間糊了半張臉。
琳達和瘦高個也被粗暴地拖了出來。
三個人滾作一團。
琳達縮在車輪旁邊,渾身發抖。
身上的衣服被皮帶抽成了破布條,沾滿了血污,看起來悽慘無比。
瘦高個四肢倒撐著地,拼命往後爬。
克里斯站在兩步開外。
「把人扔在這就行了吧。」
「前面那個鎮子雖然有行屍,但想活下來應該不難。」
「只要他們不亂跑,苟活幾天不是問題。」
莫爾走過去。
他從後腰抽出一把獵刀。
刀背上還有一排鋸齒,縫隙里卡著乾涸的暗紅色肉屑。
瘦高個還在求饒。
「行行行,我們絕對不會再回去了!求求你放我們走!」
「物資我們也不要了!」
「只要讓我們走就行!」
莫爾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走?」
莫爾咧開嘴。
「當然讓你們走。而且是去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瘦高個愣住了,眼裡閃過一絲希望。
「謝謝……謝謝……」
莫爾一把揪住瘦高個的頭髮,將他的腦袋向後扯,脖頸完全暴露出來。
手腕一翻。
刀鋒直接捅進瘦高個的脖頸側面。
噗嗤。
血液呈噴射狀噴涌而出。
濺在乾涸的柏油路上,染紅了莫爾的軍靴。
莫爾手腕用力,順勢向外一拉。
半個脖子被切開了。
瘦高個捂住脖子,喉嚨里發出咯咯聲,大量的鮮血從指縫間湧出來。
他倒在地上,雙腿劇烈抽搐。
幾秒鐘後,徹底不動了。
克里斯愣在原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你在幹什麼?!」
克里斯大步走過去,一把抓住莫爾的胳膊。
鴨舌帽男人和琳達發出刺耳的尖叫。
他們拼命往後縮。
琳達的褲襠里滲出黃色的液體,順著大腿流在地上。
莫爾甩開克里斯的手。
「送他們去安全的地方啊。」
他在瘦高個的衣服上蹭了蹭刀刃上的血。
「這世上還有哪裡比天堂更安全?我現在就大發慈悲,送他們去見上帝。」
「免費的車票,不收錢。」
克里斯轉向肖恩。
肖恩靠在車門上,掏出一根煙點燃,似乎也完全沒有阻止的意思。
「艾什莉說的是送他們走,讓他們自生自滅!」克里斯指著地上的屍體。
「你這是處決!他們只是抱怨了幾句,罪不至死!」
放逐是一回事,屠殺是另一回事。
那只是三個普通人。
把他們扔在野外,他們可能活不過今晚,但至少給了一線生機。
直接動手殺了算怎麼回事?
肖恩吐出一口煙圈,他走過來。
「罪不至死?」
肖恩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碎。
「克里斯,你以為艾什莉為什麼叫你跟著來?」
肖恩指著縮在車輪旁邊的兩個人。
「言語的力量,有時候比子彈更致命。」
「今天那幾句話,如果沒人管,明天就會有十個人跟著附和。」
「後天就會有一百個人覺得艾什莉和瑪姬軟弱可欺。」
「她倆在這裡並不算什麼,但一旦把火燒到了里昂頭上,你猜猜大家會不會覺得里昂軟弱可欺?」
「真到了那一步,這個監獄才算是徹底毀了。」
肖恩逼近克里斯。
「我不是在給那兩個女人出氣,我是在保護這個監獄。」
克里斯盯著肖恩的臉。
肖恩側過身,指著鴨舌帽男人。
「這兩個人見過A區的布防。」
「他們清楚軍械庫的位置,清楚崗亭的換班時間,甚至清楚哪段防禦最薄弱。」
「放他們走?」
「等他們遇到別的倖存者團隊,或者是乾脆加入了保護傘公司,為了換一口吃的,監獄的底牌就一定會被賣個乾乾淨淨。」
「到時候換來的,就是幾十把自動步槍對準監獄的大門。」
「為了三個廢物的命,搭上整個營地?」
「所以,既然不能留,那就讓他們閉嘴閉的嚴實點,還有什麼能比死人更能保守秘密?」
鴨舌帽男人聽懂了肖恩的話,他連滾帶爬地撲過來。
「我不會說的!我發誓我什麼都不會說!」
「我連路都不認識!我根本不知道監獄在哪裡!」
「求求你們放過我!」
他瘋狂地磕頭,額頭砸在柏油路上,砰砰作響。
皮肉翻開,鮮血順著鼻樑往下流。
琳達也跟著磕頭,語無倫次地哭喊。
她看著克里斯,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救救我們!你是個好人!你剛才還幫我們說話!」
「別讓他們殺我!」
肖恩無動於衷,他看著克里斯。
「有些事情,必須去做。」
「里昂曾經跟我說過,無論選擇什麼,做永遠覺得自己對的事情。」
「所以,在我的認知里,這是對的行為,如果你想在這個營地里活下去,想保護你在乎的人,你有時候就不得不把手弄髒。」
莫爾走到鴨舌帽面前,一腳踹翻。
「別磨蹭了,早點幹完早點回去喝酒。」
莫爾舉起刀。
「等等。」
克里斯出聲。
莫爾停下動作,轉頭看著他。
克里斯走上前。
腦子轉動。
現在有兩個選擇。
一,奪下莫爾的刀,放這兩個人走。
結果是徹底得罪肖恩和莫爾,回到監獄後被艾什莉邊緣化,甚至被當成叛徒處理。
而這兩個人一旦活著離開,也或許會引來其他掠奪者。
二,接下這把刀。
艾什莉叫他來,不是為了讓他當司機。
是為了讓他看清楚這個團隊的底色,也是為了測試他的忠誠。
畢竟他也只是一個後加入團隊的人。
末世里,最不值錢的就是那點可笑的憐憫。
為了兩個隨時會出賣營地的蠢貨,搭上其他人?
這筆帳太好算了。
這他媽就是末世。
沒有法庭,沒有陪審團。
只有生存和死亡。
要麼成為握刀的人,要麼成為刀下鬼。
莫爾把刀遞了過來,刀柄上還帶著粘稠的血。
克里斯接過來。
鴨舌帽男人跪在地上,滿臉鼻涕和眼淚。
「別殺我……我什麼都不會說……我發誓……」
克里斯站在他面前。
鴨舌帽男人看著克里斯舉起刀,眼裡的希望徹底粉碎。
他終於明白,這個看似心軟的克里斯,其實和那兩個魔鬼沒有任何區別。
恐懼徹底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
「魔鬼……你們全都是魔鬼!」
克里斯手臂肌肉繃緊。
刀尖對準了那人的脖子。
刀刃猛地向下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