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爾抱著那台破收音機站了起來。
「我說這怎麼沒聲音了呢，原來是這破玩意兒裡頭的線圈全爛了，我得去車庫那邊找點備用零件。」
戴爾很識趣。
他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轉身走向紅磚房的另一側，把空間完全留給他們三個人。
赫歇爾捧著熱水杯。
他沒有去看里昂，而是盯著瑪姬。
「這幾個月，我晚上經常睡不著覺。」
「我好幾次聽到走廊里有動靜。你房間的門響了。然後我出去看，發現大半夜的，你一個人往主樓那邊跑。」
瑪姬手指死死扣住木馬扎的邊緣。
血液直衝頭頂。
她一直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避開了所有的崗哨和巡邏隊。
結果全被自己的父親看在眼裡。
白天在荒地那邊，被那幾個新人用最下流的詞彙編排，她硬生生扛了下來。
但現在面對赫歇爾，那種被當面拆穿的窘迫感，讓她連頭都抬不起來。
老頭子是個極其傳統的基督徒。
這種事絕對觸碰了他的底線。
他會不會當場發飆？
會不會要求她立刻切斷這種關係？
瑪姬不敢出聲。
里昂坐在木箱上，換了個姿勢。
赫歇爾把話挑明了。
這是要算帳？還是要名分？
如果赫歇爾準備用舊世界的道德標準來指責他，甚至逼他放棄其他女人只對瑪姬負責。
里昂絕對會直接起身走人。
末世里不講這一套。
他能給的只有庇護和生存資源，至於一夫一妻制的承諾，全是扯淡。
他也不可能去放棄艾什莉她們。
里昂靜靜地等著赫歇爾接下來的話。
赫歇爾轉頭，看向里昂。
「我年輕的時候，大半時間全耗在那個農場裡。」
「結婚晚，有了瑪姬和貝絲，我把她們當寶貝一樣守著。」
「我教她們規矩，教她們體面，教她們怎麼做一個正派的人。」
赫歇爾停頓了片刻。
「說實話，我不贊同你們之間的事。」
「你身邊不止她一個女人，而且那個懷著孕的女孩也住在這裡。」
「這要是在以前，在我的農場裡，我會直接拿獵槍把你轟出去。」
瑪姬把頭埋得更低了。
但赫歇爾話鋒一轉。
「可現在不一樣了。」
赫歇爾嘆了口氣，用手在膝蓋上拍了兩下。
「外面全是吃人的怪物，活人有時候比怪物還毒。」
「規矩、體面、甚至是愛情，這些東西在肚子餓的時候，在面對生死的時候，全是一文不值的東西。」
赫歇爾直視里昂的臉。
「我老了。」
「我這把老骨頭連站起來都費勁，更別提去保護她一輩子。」
「她跟著你，至少能吃飽，能活著不用擔驚受怕。」
赫歇爾身子往前探了探。
「我不跟你談什麼愛情，也不求你只對她一個人好。」
「我只要你一句話。」
赫歇爾語氣加重。
「以後遇到危險，你能拼了命護著她嗎？」
「你能保證別人不敢欺負她嗎？」
里昂看著這個虛弱的老人。
沒有道德綁架，沒有長篇大論的指責。
只有極其現實的生存考量。
如今的赫歇爾把末世的法則看得很透徹。
里昂站起身。
「你放心，只要我活著。」
里昂給出答覆。
「沒人能動她一根頭髮。誰敢欺負她，我就讓誰死。」
沒有任何華麗的修飾，也沒有什麼對天發誓的戲碼。
就只是一句簡單的承諾。
瑪姬猛地抬起頭，心臟劇烈跳動。
她看著里昂高大的背影。
白天在荒地積攢的那些委屈，那些被新人們潑在身上的髒水，在這一刻被徹底沖刷乾淨。
有這句話就夠了。
她不需要名分，也不需要什麼獨寵。
在這片廢土上，能有一個擁有絕對力量的男人站在她身前，給她這種承諾，比任何甜言蜜語都管用。
赫歇爾重新靠回搖椅的椅背上。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好，這就對了。」
赫歇爾點點頭。
「有你這句話就行。」
赫歇爾把水杯放在旁邊的木桌上，整個人顯得輕鬆了不少。
「現在，咱們談談地里的事。」
赫歇爾指著西側那片剛剛翻開的荒地。
「那片地荒了太久，土壤硬度太高，裡面全是石塊和枯根。」
「現在的氣候也越來越不正常。」
赫歇爾用指節敲了敲扶手。
「就算那些新人把地翻完了，把種子種下去，成活率也絕對高不到哪去。」
「按照正常的生長周期，玉米和土豆最快也要幾個月才能成熟。」
「監獄倉庫里的存糧，絕對撐不到那個時候。」
里昂重新坐回木箱上。
「所以我們需要把周期壓縮。」
里昂給出方向。
「一個月，甚至更短。」
赫歇爾連連搖頭。
「這違背了自然規律。」
「除非你能在土裡施魔法。」
里昂摸了摸下巴。
「魔法沒有，但別的東西有。」
里昂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地下實驗室里的存貨。
「T病毒原液，或者那些變異植物的提取物。」
里昂拋出構想。
「如果把這些東西稀釋，作為肥料澆灌進土裡。」
「能不能強行改變種子的基因，讓它們在極短的時間內生根發芽？」
赫歇爾愣住了。
他是個傳統的農場主。
用生化病毒去種地？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這太瘋狂了。」
赫歇爾雙手在半空中比劃了一下。
「萬一種出來的東西有毒呢？」
「萬一吃死人呢？」
「吃死人總比餓死好。」
里昂打斷他。
「現在就是死局。不試，所有人一起餓死。試了，或許能蹚出一條活路。」
「至於毒性，威廉和馬庫斯會在實驗室里做活體測試。」
「只要吃不死人，哪怕長出來的玉米硬得硌牙，也得給他們咽下去。」
赫歇爾沉默了。
他看著里昂。
這個男人從來不按常理出牌，但每一次都能玩出新花樣。
「行。」
赫歇爾妥協了。
「你弄出那種肥料，我來調配新地塊土壤的酸鹼度。」
「咱們就在西側劃出一塊試驗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