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站起身，沒多廢話。
方向定下了，剩下的就是執行。
他離開後方的休息區，徑直走向主樓。
主樓三層的加密通訊室。
厚重的隔音門虛掩著一條縫。
里昂推門進去。
艾什莉坐在通訊台前。
桌上的軍用衛星電台亮著綠色的信號燈。
她手裡捏著通訊耳機的麥克風。
「爸，情況就是這樣。」
艾什莉對著麥克風說話。
里昂走過去，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旁邊。
揚聲器里傳出滋啦滋啦的電流干擾聲。
幾秒鐘後，亞瑟·格雷厄姆總統的聲音在狹小的房間裡響起。
「艾什莉，你剛才說……你懷孕了？」
這位合眾國總統的聲線裡帶著明顯的錯愕。
即便隔著無線電波，也能聽出他此刻的失態。
艾什莉偏過頭看了里昂一眼。
「是的。里昂的孩子。」
揚聲器那頭陷入了漫長的沉默，只有電流聲在持續。
里昂靠在椅背上。
他能猜到亞瑟現在的腦子有多亂。
自己唯一的女兒，在滿是喪屍的廢土上，不僅活了下來，還懷上了一個軍閥頭子的孩子。
這換做任何一個父親，都需要時間消化。
「老實說，我連怎麼當個好父親都沒學明白。」
亞瑟的聲音重新傳過來，帶著無奈的笑意。
「現在你居然告訴我，我要當外公了。」
「我這可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外公這詞聽起來可真夠老的。」艾什莉靠在椅背上。
「是啊，老了。」亞瑟嘆了口氣。
「不過這是個好消息。」
「在這該死的末世里，沒什麼比新生命更讓人振奮的了。」
里昂湊近麥克風。
「總統先生。」
「里昂。」亞瑟的語氣立刻切換回政客的沉穩。
「艾什莉剛才把你們監獄遭遇的事情都跟我說了。」
「保護傘的報復隨時會來。」
「但你們現在最棘手的問題是上萬人的吃飯問題。」
「是的。」里昂沒有繞彎子。
「人口暴增，存糧見底。」
「我們準備自己開荒種地，但周期太長。我正準備讓實驗室弄點生化肥料催熟。」
「生化肥料？」亞瑟在電台那頭停頓了一下。
「這聽起來像是在玩火。不過這確實是你的行事風格。」
亞瑟聽艾什莉描述過里昂的手段。
徒手拆暴君，控制生化兵器。
這種人能搞出生化肥料一點都不奇怪。
「不管你的肥料有沒有用，光靠蠻幹解決不了根本問題。」亞瑟給出定論。
「農業是一門極其複雜的科學。」
「土壤成分、氣候變異、種子抗性。」
「你那裡需要真正懂行的人。這樣才能事半功倍。」
「華盛頓的地下掩體裡，有一批國家級的農業專家。」亞瑟接著說道。
「這些人原本是留著在末世後期重建文明的。他們腦子裡的知識，比一個裝甲師還要寶貴。」
「我可以借給你一個。」
里昂猶豫片刻說道。
「條件呢？」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總統主動借人，絕對有附加條款。
「條件？什麼條件？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就一個條件，那就是你得親自來接。」亞瑟的語速變快。
「華盛頓現在的局勢很爛，軍方的大部分力量被牽制在幾個核心防線。我也抽不出多餘的護送小隊。」
「這群知識分子手無縛雞之力。隨便一隻行屍就能要了他們的命。」
「每損失一個，對人類來說都是天大的災難。」
「你帶你最精銳的人過來，把人安全帶回喬治亞州。」
里昂手指在桌面上敲擊兩下。
華盛頓，距離亞特蘭大可不近。
沿途的城市廢墟、屍群規模、甚至可能遭遇的保護傘殘餘勢力，全都是未知數。
但一個國家級的農業專家，能徹底盤活監獄的農場計劃。
有了專家的理論支撐，坎迪斯的生化肥料才能發揮最大效用。
而且，他們現在有了直升機，不需要從地面前進。
「行。」里昂答應得極其乾脆。
「您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說這些做什麼，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亞瑟語氣緩和下來。
「你小子有什麼難處就儘管開口。只要在我的職權範圍內，我會想盡辦法給你解決。」
「那就先謝了。」里昂準備切斷通訊。
「等等。」亞瑟叫住他。
「還有事？」
「漢克那邊正在執行一項絕密任務。」亞瑟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等他任務完成，順利撤回來之後。他會去一趟監獄，然後帶你去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美軍的一個秘密基地。」亞瑟輕笑一聲。
「裡面有些好東西，就當是提前送給我未來外孫的禮物，呃，一個……小驚喜。」
驚喜？
能讓美國總統稱為驚喜的美軍秘密基地，裡面的戰略儲備絕對不是幾把步槍或者幾箱罐頭那麼簡單。
極有可能是重型裝甲、尖端生化武器，甚至更誇張的底牌。
比如說……
「好，那我等著他。」里昂按下切斷鍵。
綠燈熄滅。
艾什莉摘下耳機。
「你要去華盛頓？」
「必須去。」里昂站起身。
「人接不回來，咱們這裡就得餓死一半人。」
「帶誰去？」
「艾達，吉爾，克里斯他們吧，畢竟他們的身手好。肖恩瑞克他們就留下來負責看家。」里昂腦子裡已經排好了人員名單。
「你待在這裡哪也別去，讓瑪姬和莫爾盯緊那幫新人。」
里昂推門走出通訊室。
雙管齊下。
接人是一方面，實驗室那邊的生化肥料同樣不能停。
必須在專家到來之前，把基礎的催熟藥劑弄出個雛形。
進度不能停。
地下二層。
核心生化實驗室。
排風扇持續運轉。
威廉和馬庫斯正在無菌艙里盯著顯微鏡，處理艾什莉的中和藥劑。
坎迪斯站在外面的操作台前，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屏幕上滾動著監獄人員的體能數據和T病毒稀釋比例。
門被推開。
里昂大步走進來。
坎迪斯停下動作，轉頭看著他。
「坎迪斯，把手頭的事先放一放。」里昂拉過一張轉椅坐下。
「交給你個新任務。」
坎迪斯把鍵盤推開。
「什麼事。」
「我要種地。」里昂指著上面的天花板。
「西側的荒地已經翻開了，但我等不了幾個月的生長周期。」
「我要你用T病毒原液，調配出一種能澆進土裡的生化肥料。」
坎迪斯愣住了。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大腦快速運轉。
把生化病毒用作農業催熟？
這完全偏離了病毒原本的武器化研發方向。
「植物細胞和動物細胞的結構完全不同。」坎迪斯調出一份植物基因圖譜。
「T病毒的特性是激發細胞的無序增殖。」
「如果直接用在植物上，最大的可能是長出一堆長滿觸手、會咬人的變異雜草。」
「那就加限制。」里昂敲了敲桌子。
「壓制無序增殖，保留快速生長的特性。」
「我要的是能吃進肚子裡的糧食，不是用來進攻的食人花。」
「理論上可行，畢竟咱們已經研究出了變異果樹。」坎迪斯雙手重新放回鍵盤上。
「如果劑量控制得當，確實能強行修改植物的生長周期。」
「但風險極高。稍微偏差零點一毫克，種出來的東西絕對具有劇毒。」
「那是你的專業範疇。」里昂站起身。
「赫歇爾會在上面調配土壤。你們兩個對接。」
「給你一周時間，我要第一批糧食在試驗田裡生長。」
一周？
這簡直是把科學研究當成了快餐外賣。
可坎迪斯沒有抱怨。
她沒忘監獄現在的存糧危機。
「我需要大量的植物樣本進行活體測試。」
「自己去地里拔。」里昂轉身走向門口。
離開地下室，里昂徑直走向A區的宿舍樓。
他需要立刻集結隊伍。
走廊里，克里斯正在發呆。
不久前的處決，讓這個特警徹底適應了廢土的殘酷法則。
「收拾裝備。」里昂停在克里斯面前。
「帶上足夠的彈藥，直升機加滿油。」
克里斯停下手裡的動作。
「有任務？」
「去華盛頓。」里昂扔下四個字。
「接個人。」
克里斯立刻站直身體。
「只有我們兩個？」
「加上艾達她們。」里昂繼續往前走。
「一個小時後，停機坪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