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安娜身子前傾,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
「今晚社區有一場全體會議。」「關於一個犯了錯的探索隊員。」
「你們正好可以來看看,看看亞歷山大是如何運轉的。」
「這裡有法律,有秩序,當然,還有民主。」
里昂靠著椅背,似笑非笑。
末世里搞民主投票?
她無非是想借著審判內部人員,給自己這些外人看看,順便展示她對這個避難所的絕對掌控力。
去看看也無妨。
正好摸摸這群綿羊的底細。
夜幕降臨。
亞歷山大的中心廣場亮起幾盞探照燈。
光柱交錯,把草坪照得慘白。
居民們陸陸續續搬著摺疊椅聚集過來。
老老少少圍成一個半圓。
里昂帶著艾達站在外圍。
周圍的人不時轉頭打量他們。
他們的眼神裡帶著好奇,也有明顯的防備。
「這陣仗,倒是有幾分末世前市政聽證會的派頭。」艾達壓低聲音。
里昂冷嗤一聲。
「虛有其表。」
正前方,黛安娜站在一個木製演講台上。斯賓塞和幾個持槍的守衛站在她身後。
很快,尼古拉斯被兩個壯漢押了上來。
他雙手被反綁在背後,衣服上沾滿泥土,整個人抖得厲害。
「跪下。」守衛踹向尼古拉斯的膝彎。
尼古拉斯撲通一聲砸在草地上。
人群中傳出幾聲壓抑的驚呼。
黛安娜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四周立刻安靜下來。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是為了處理探索隊的一起嚴重違紀事件。」
黛安娜拿出一張紙,展開。
「尼古拉斯。」
「在昨天的物資搜尋任務中,拋棄同伴獨自逃跑。」
「導致兩名優秀的社區成員喪生。」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竊竊私語。
幾個女人捂住嘴,眼淚掉了下來。
黛安娜提高音量,蓋過人群的騷動。
「不僅如此。」
「根據進一步調查,我們還發現尼古拉斯長期偷盜社區公共物資。」
「並且,他對上級阿諛奉承,對下屬打壓欺凌。」
「在面臨危險時見死不救,這種行為,等同於蓄意謀害同伴!」
最後幾個字,黛安娜咬得很重。
尼古拉斯猛地抬起頭,五官因為極度的驚恐扭曲在一起。
「不對!不是這樣的!」
他拼命掙扎,試圖站起來,被守衛死死按住。
「我承認!我是跑了!我是真害怕啊!」
「你們誰敢說面對那種東西不害怕?這是人之常情!」
「外邊全是那種怪物!我不跑,那連我也得死!」
「而且,我也沒偷東西!我從來沒拿過倉庫里的任何東西!」
「你們在冤枉我!」
尼古拉斯歇斯底里地嘶吼,唾沫星子亂飛。
「閉嘴!」
斯賓塞從黛安娜身後沖了出來。
掄起胳膊,一巴掌狠狠扇在尼古拉斯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夜空里炸開。
尼古拉斯被打得偏過頭,吐出一口血水。
斯賓塞指著他的鼻子大罵。
「你這人渣!害死人還不承認!」
「倉庫的帳本對不上,不是你偷的還能是誰?」
「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懦夫!小偷!」
斯賓塞罵得很起勁,胸口劇烈起伏。
里昂站在外圍,雙手抱在胸前。
這齣戲演得有點過了。
斯賓塞的反應太激烈,完全超出了一個旁觀者應有的憤怒。
這更在掩飾什麼。
里昂集中精神,一道無形的波紋以他為中心擴散出去,瞬間鎖定前方的斯賓塞。
雜亂的思緒也紛紛湧入里昂的大腦。
『該死!這蠢貨居然敢頂嘴!』
『絕對不能讓他亂說話。』
『只要把偷物資的罪名釘死在他身上,我拿走的那些罐頭和抗生素就沒人查得出來了。』
『罪人的辯解是沒人相信的。』
里昂收回能力。
原來是這樣。
監守自盜,然後找個替罪羊。
這套路放哪兒都不過時啊。
事實也確實如此,當有了罪名之後,那些本不屬於你的罪名也會被強加,甚至連被人喝水嗆了也能被怪到自己頭上。
里昂視線掃過站在一旁的幾個探索隊成員。
再次發動讀心。
『尼古拉斯應該不至於偷東西吧,可現在誰敢觸黛安娜的霉頭?』
『斯賓塞是她兒子,幫尼古拉斯說話等於得罪整個管理層。』
『算他倒霉吧,反正他也是個廢物。』
『倒霉他一個,總好過大家一起被清算。』
自私,冷漠,怯懦。
這就是亞歷山大所謂的精英探索隊。
一群只會在窩裡橫的軟骨頭。
外面隨便來幾隻喪屍,就能把他們嚇尿。
現在對付起自己人,倒是一個個心狠手辣。
里昂對這群人徹底失去興趣。
本以為能挑出幾個可造之材,現在看來,他們這探索隊成員全是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黛安娜看著被打倒在地的尼古拉斯,沒有出聲阻止。
她其實也是一個蒙鼓人。
她實在是太信任她的好兒子了。
「把他拉起來。」黛安娜吩咐守衛。
尼古拉斯被硬生生拽了起來。
他半邊臉高高腫起,滿嘴是血。
「你還有什麼要狡辯的?」黛安娜問。
尼古拉斯環顧四周。
他看向那些平時一起喝酒打牌的隊友。
隊友們紛紛轉過頭,盯著腳尖。
他又看向周圍的居民。
不明所以的居民對他露出厭惡的表情。
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絕望把尼古拉斯徹底淹沒。
他放棄掙扎,整個人變成一灘爛泥,癱軟在守衛手裡。
黛安娜清了清嗓子,準備宣讀最終的判決。
「既然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我代表亞歷山大管理委員會,正式宣布——」
「等等!」
一個粗獷的男音打斷了黛安娜的話。
人群分開一條道。
托賓大步走上前來。
黛安娜動作一頓。
「托賓,你有什麼問題?」
托賓走到場地中央,指著尼古拉斯。
「拋棄同伴確實罪大惡極。」
「但偷盜物資這事,是不是該查清楚再定罪?」
「剛才尼古拉斯喊得那麼大聲,說他沒偷。」
「我們在審判一個人的時候,是不是也該給被審判者一個發言的權利?」
「這難道不是你一直強調的民主嗎,黛安娜?」
托賓的話擲地有聲。
廣場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斯賓塞急了,跨前一步。
「托賓!你什麼意思?你在質疑我?」
「帳本上的虧空是明擺著的!」
托賓毫不退讓地瞪回去。
「帳本是你管的,虧空當然你說了算。」
「我只是覺得,不能什麼屎盆子都往一個人頭上扣。」
兩人針鋒相對,空氣中充滿火藥味。
里昂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總算跳出來一個還算有點腦子的人。
這齣戲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轉頭看向黛安娜。
黛安娜也是盯著托賓。
她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會有人跳出來唱反調。
「托賓,你這是在包庇一個殺人犯嗎?」黛安娜有些頭疼。
「我只想要個真相。」托賓寸步不讓。
外圍。
艾達碰了碰里昂的胳膊。
「這群人內訌了,咱們做一點什麼嗎?」
里昂搖搖頭。
「不急,讓子彈飛一會兒。」
「看看這位民主鬥士能撐多久。」
場中央的爭吵還在繼續。
斯賓塞急於掩蓋自己的罪行,步步緊逼。
「托賓,你平時和尼古拉斯走得挺近啊。」
「是不是你們合夥偷了倉庫的物資,現在怕被查出來,所以跳出來保他?」
這盆髒水潑得猝不及防。
托賓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
「你放屁!我每天在工地上流汗流血,什麼時候動過倉庫的東西!」
「倒是你,整天遊手好閒,帳本上那些對不上的數字,到底進了誰的肚子,你自己心裡清楚!」
斯賓塞被戳中痛處,直接拔出腰間的手槍。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托賓。
「你再胡說八道一句試試!」
人群爆發出驚恐的尖叫。
居民們四散奔逃,生怕被流彈波及。
場面瞬間失控。
黛安娜也慌了。
「斯賓塞!把槍放下!」
她大聲呵斥。
但斯賓塞已經被逼急了,根本聽不進去。
他手指扣在扳機上,隨時準備開火。
托賓雖然正直,但面對槍口,也只能僵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