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茜家的廚房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牆上掛鍾秒針轉動的滴答聲。
她手裡的掃帚也停在半空。
「你說什麼?」傑茜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個雕像,是我砸的。」山姆往前走了一步,避開地上的石膏碎片。
「不光是雕像,奧利維亞家的窗戶,還有水管,都是我弄壞的。」
傑茜丟開掃帚。
她快步走到山姆面前,雙手按住兒子的肩膀。
「為什麼?山姆,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山姆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格子襯衫下擺。
「因為我生氣。」山姆抽噎了一下,雙手在身側絞緊。
「爸爸打你,也打我。」
「我打不過他,我只能去砸東西。」
「看著那些好好的東西碎掉,我心裡才舒服一點。」
傑茜感覺心臟被刺了一下。
她蹲下身,視線與山姆平齊。
「老天……」傑茜眼眶泛紅。
她把山姆拉進懷裡,死死抱住。
「對不起,山姆,對不起。」傑茜輕撫著兒子的後背。
「是媽媽不好。媽媽沒有保護好你。但這不怪你,這不是你的錯。」
傑茜試圖用以前那套說辭來安撫。
「一切都會過去的。只要我們乖一點,不惹他生氣,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山姆在傑茜懷裡拼命搖頭。
他用力掙脫傑茜的擁抱。
「不會過去的!」山姆大喊。
「他昨晚喝醉了,用皮帶抽我!今天他清醒了,還是會找理由打我們!皮特遲早會打死咱們倆!」
傑茜呆在原地。
左臉頰上的紅腫還在隱隱作痛。
她轉過頭,看向窗外。
陽光灑在修剪整齊的草坪上,鄰居們正有說有笑地晾曬衣物。
在庇護所,一牆之隔,外面是地獄,裡面是天堂。
可自己的家,卻比外面的地獄還要恐怖!
她一直在騙自己。
以為只要順從,皮特就會收斂。
以為黛安娜的社區規則能約束他。
可現在,她的軟弱把山姆逼成了什麼樣?
黛安娜的社區規矩,真的能約束住他們唯一的醫生嗎?
早就爛透了,皮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傑茜看著滿臉淚水的兒子,腦海里突然閃過里昂那張臉。
那個男人連黛安娜都不放在眼裡。
他殺外面的怪物時,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如果讓他出手,皮特絕對不敢再還手。
這是個極其危險的決定。
那個男人不講任何道理。
可除了他,這個社區里,根本沒人能救她們。
傑茜咬緊牙關,雙手捧住山姆的臉。
「別怕。」傑茜擦掉山姆臉上的淚水。
「媽媽會想辦法。」
「媽媽保證,他以後再也打不到你。」
亞歷山大主幹道。
里昂靠在白色別墅的門廊柱子上。
艾達坐在躺椅上,悠閒享受著難得的午後陽光。
克萊爾推開身後的紗門,端著兩杯速溶咖啡走出來,遞給里昂一杯。
黛安娜從街道另一頭走過來。
她今天換了一套深藍色的職業裝,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步伐邁得很急。
走到台階前,黛安娜停下。
「里昂,你現在有空嗎,我需要跟你談談。」
黛安娜開口,儘量維持著管理者的體面。
里昂沒有起身。
「說。」
黛安娜往前邁了半步。
「最近社區里發生了一些破壞事件。」黛安娜雙手交疊在腹前。
「窗戶被砸,水管被割破,還有居民門廊上的裝飾品被毀。」
里昂接過克萊爾遞來的咖啡,喝了一口。
「所以?」
「居民們很害怕。」黛安娜斟酌著詞句。
「他們私底下都在傳,說這些事……是你們這些新來的人幹的。」
艾達壓子彈的動作停頓了一秒。
她抬起頭,瞥了黛安娜一眼,發出一聲輕嗤。
「我們大老遠飛過來,就是為了砸你們幾塊玻璃?」
「你們這群人不僅膽子小,腦子看起來好像也不太好使。」
黛安娜臉頰漲紅。
「我當然相信不是你們做的。」黛安娜趕緊解釋。
「我知道你們有更重要的事情。」
「我來找你們,只是希望你們能理解一下居民的情緒。」
里昂把咖啡杯放在旁邊的木欄杆上,這才站起身,龐大的身軀帶來極強的壓迫感。
「理解?」
里昂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台階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黛安娜。
「既然你知道不是我們做的,那就去澄清啊,跟我們這些受害者說什麼?」
「你們這地方,不僅物資少得可憐,防禦爛得透頂。」
「我手裡同樣也握著倖存者營地,武裝直升機停在你們的後院。」
「你覺得我會閒得無聊,大半夜去割你們的水管?」
「我得多閒的沒事幹啊。」
黛安娜連連後退。
「我都說了,我清楚這些不是你們幹的。」黛安娜急切地辯解。
「可這裡的居民不這麼想。」
「他們習慣了和平。」
「你們在外面殺那些怪物的動作太熟練了,就像是在殺一隻雞一樣。」
黛安娜指了指大門的方向。
「他們覺得你們極度危險。」
「這種危險感加上最近的破壞事件,讓他們把矛頭對準了你們。」
里昂也有些無語了。
怎麼什麼時候強者都會成為眾矢之的?
這幫綿羊總是在因為他們自己的懦弱而去排擠強者。
以為只有強者走了,他們這些綿羊才會感覺到安全,才能重新呼吸。
可沒了庇佑,他們是呼吸順暢了,可遇到危險,他們又得哭天搶地呼喚那些曾經保護過他們的人回來,不然接下來他們將會全部停止呼吸。
算了,既然這群廢物需要一個假想敵,那就給他們一個。
「他們害怕我們?」
里昂直接打斷黛安娜的話。
「對。」黛安娜點頭。
「那就讓他們繼續怕。」里昂也是來了脾氣。
「我沒興趣,也沒必要跟一群連開槍都會尿褲子的綿羊解釋什麼。」
黛安娜愣住。
「可是……」
「沒有可是。」里昂再次逼近。
「如果他們認為是我們幹的,那就是我們幹的好了。」
黛安娜徹底僵在原地。
她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辭,那些關於社區團結、關於互相理解的漂亮話,全被這句話堵死在嗓子眼裡。
她看著里昂那張冷冽的臉。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這個男人根本不在乎亞歷山大的規則。
他甚至懶得去自證清白。
他直接把這盆髒水扣在自己頭上,用最蠻橫的方式告訴所有人:
我就是危險,你們又能拿我怎麼樣?
不遠處的街道拐角。
托賓正抱著一箱罐頭走過。他聽到了里昂的話。
托賓停下腳步,手裡的紙箱差點滑落。
太狂了。
在這個社區里,從來沒有人敢這麼跟黛安娜說話。
就算是最橫的皮特,在黛安娜面前也得裝出幾分恭敬。
可這個裡昂,完全把亞歷山大當成了他的後花園。
托賓咽了一口唾沫。
腦子裡再次浮現出昨天里昂徒手捏碎行屍頭骨的畫面。
他突然覺得,那堵高高的鐵牆根本擋不住這個男人。
如果他願意……他或許能隨時把這裡變成屠宰場。
「聽懂了嗎?」里昂看著黛安娜。
「別拿你們那些雞毛蒜皮的破事來煩我。」
「再有人跑到我面前嘰嘰歪歪……」
里昂沒有把話說完,但黛安娜已經聽出來里昂已經很不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