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安娜聽到里昂說出他的真實目的後,非但沒有失落,反而鬆了一口氣。
她早就有這種預感,不然里昂一直在跟他們玩遊戲幹什麼,以他的武力,一個人就能拿下亞歷山大。
原來是為了和平接手。
但即便自己再不情願,現在似乎也沒別的選擇了。
「我這個人,最不喜歡的就是說謊。」
「用一個謊言去掩蓋另一個謊言,太浪費精力。」
里昂直視著黛安娜的雙眼。
「你也別覺得你們吃虧。」
「我們的基地有最頂尖的生物專家,病毒學專家,他們正在全力研發疫苗病毒。」
「加入我們,你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而且,如果這裡真的作為後方基地,我需要一個人來繼續領導這裡,那個人必須讓這裡的人信任,熟知。」
「而你就是最好的選擇。」
「當然,我也不會讓你全權負責,我會在這裡安插特派員,用來協助你。」
黛安娜的雙眼一亮。
疫苗?
難道這個末世有辦法被終結?
而且,自己還是這個營地名義上的領袖。
那既然如此,似乎也沒什麼壞處啊……
可她還沒有想完,里昂繼續說道。
「而且,我們降落在這裡,是為了去華盛頓特區。」
黛安娜皺起眉頭。
「華盛頓?」
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地名。
「城市內部早就變成死城了,軍方撤離後,那裡被行屍徹底占領,那裡什麼都沒有。」
「那裡有一個軍方地下掩體。」里昂糾正了她的認知。
「防核級別的,裡面還有國家級的專家。」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黛安娜雙手按在辦公桌邊緣,身體前傾。
就算她以前在國會山當議員,如今也沒有權限接觸到那種級別的坐標,甚至連一個政府人員都沒有聯繫過她。
她在試圖尋找里昂話語裡的邏輯漏洞。
「因為裡面的人親口告訴我的。」里昂陳述著事實。
「現任美國總統。」
書房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攝像機內部磁帶轉動的微弱電流聲在響。
黛安娜的呼吸徹底停滯。
幾十年的政治生涯養成的條件反射,在聽到「總統」這兩個字時,被猛地激活。
「亞瑟。」
里昂拋出名字,在天平上加上了最後一枚重重的砝碼。
「他還活著,我們一直有通訊。」
「而且準確來說,他是我女人的父親。」
黛安娜的脊背瞬間繃直。
她肩膀上那種原本試圖拉近距離的放鬆姿態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坐得筆直,姿勢和當年參加國會聽證會時一模一樣。
一個擁有重火力的倖存者頭目,是個巨大的威脅。
但一個帶著全副武裝的小隊、開著軍用直升機、並且是現任總統女婿的人,那就是絕對的合法權威。
在黛安娜的潛意識裡,體制和權威才是這個世界的基石,她是最吃這一套的。
里昂將黛安娜的肢體變化盡收眼底。
這套說辭果然好用。
這幫搞政治的,骨子裡就刻著對更高權力的敬畏,而且對於這些壓根不懂得什麼叫謙虛,只知道幕強的西方人,一味的謙虛只會讓他們覺得你是真弱,反而不會得到他們的尊重。
相反,如果你拳頭大,有實力,只要展現出來,他們就會立馬對你表現出尊敬友好。
所以,在這個用一堵鐵牆把行屍擋在外面,腦子卻還活在災變前的階級里,搬出亞瑟的名頭,能省去一大堆試探和麻煩。
這女人現在絕對不敢再玩什麼上位者的評估遊戲了。
里昂從真皮沙發上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撥開百葉窗的葉片。
陽光照在整潔的街道上,一個居民推著裝滿泥土的獨輪車走過,兩個女人站在白色柵欄旁有說有笑。
「說實話。」
里昂轉過頭,鬆開百葉窗。
「你們這個社區挺好的。」
黛安娜咽了一口唾沫。
這句誇獎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鬆懈了一點。
「我們在基礎設施上花了很多心思。」雷吉在旁邊接了一句。
「圍牆、太陽能電網、水循環系統。」
「硬體確實不錯。」里昂走回房間中央。
「你們建了一個很舒適的地方。」
里昂最終停在辦公桌前,占據了主位。
「但你們的人實在是太弱了。」
極其刺耳的評價。
「我們是文明人。」黛安娜試圖維護自己的心血。
「我們維持著秩序,不依靠野蠻的殺戮來解決問題。」
「沒有力量捍衛的文明,只是一塊擺在砧板上的肥肉。」里昂雙手撐在辦公桌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黛安娜。
「我昨天在大門那看得很清楚。」
「你們的守衛,面對一隻慢吞吞的行屍,連開三槍全部脫靶,甚至嚇得把槍掉在地上。」
黛安娜臉頰漲紅,卻無法反駁。
「探索隊遇到危險直接拋棄同伴。」
「居民因為一個破雕像被砸就陷入恐慌。」
「很多事情我都看在眼裡。」
「我發現,你們把所有的安全感都寄托在那幾塊生鏽的鐵板上。」
「一旦有真正的掠奪者砸開那扇門,這裡在十分鐘內就會變成屠宰場。」
「你們的人甚至連拿刀反抗的勇氣都沒有,這有多麼可悲。」
「如果不是這附近行屍數量少,我甚至悲觀地在想,估計這個地方早就不存在了。」
「你們真的實在是太弱了。」
黛安娜張了張嘴,反駁的話卡在喉嚨里。
前天艾達一刀解決行屍的畫面,她也見到了,甚至可以說是歷歷在目,還琢磨怎麼讓艾達成為他們的教官呢。
差距確實不是一星半點,而是太大了。
里昂直起身子,他指著桌面上那台閃爍著紅燈的攝像機。
「關掉它。」
黛安娜沒有任何遲疑,伸出手,按下紅色的錄製鍵,紅燈熄滅。
「既然我今天選擇坐在這裡。」
里昂拉開辦公桌對面的椅子,直接坐下。
「那就代表我們擁有平等對話的權利。」
「我現在願意跟你說一些話,就是為了看看你,也看看這裡,是不是真的無可救藥。」
「畢竟你精通法律,懂得文明那一套,我以後會用的到你,我也得對你進行一個簡單的先面試,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能力繼續當這裡的管理者。」
里昂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主人和客人的身份已經開始無形中發生改變。
「我明白了。」黛安娜的話音失去了所有的傲慢。
「很好。」里昂盯著黛安娜。
「第一個問題。」
書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傑茜。」里昂吐出這個名字。
黛安娜交握的手指猛地抽動了一下。
「你知道她一直被家暴這件事嗎?」
沒有任何鋪墊,直接把這塊遮羞布扯了下來。
黛安娜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雷吉轉過頭,看向書架,避開了里昂的視線。
里昂冷眼看著兩人的反應,冷漠開口道。
「牆壁就這麼厚,家家都挨得很近,皮特喝醉了砸東西的聲音估計半個社區都能聽見。」
「你這位滿口民主和法律的領袖,為了維持表面的和平,選擇裝聾作啞,看著一個女人被毆打家暴。」
「難道這就是你所謂的文明底線?」
「我……」黛安娜結巴了。
這位言辭犀利的前議員突然喪失了語言組織能力。
「別告訴我你沒看見。」里昂步步緊逼。
「她臉上的淤青,脖子上的勒痕,她兒子被嚇得心理扭曲,到處砸社區裡的東西泄憤,一樁樁,一件件,我這個外人倒是看的清楚得很……」
黛安娜閉上眼睛,深呼吸。
「這……很複雜。」
半天后,黛安娜終於擠出一句話。
「複雜?」里昂發出一聲冷笑。
「一個男人拿棒球棍砸自己老婆的肋骨,這有什麼可複雜的?」
「皮特是外科醫生。」黛安娜抬起頭,試圖用實用主義來辯護。
「他是亞歷山大唯一的醫生。」
「如果有人生病,如果守衛在外面受了重傷,全靠他來做手術。」
「我們需要他。」
「所以你選擇犧牲傑茜。」里昂直接總結了她的邏輯。
「我之前也找皮特談過。」黛安娜急切地解釋。
「我警告過他,讓他控制情緒。」
「可他聽了嗎?」里昂笑了。
說教能有什麼用?
「有時候事情會失控。」黛安娜避開正面回答。
「但保護整個社區的生存基礎是我的首要任務。」
」如果我們驅逐他,或者把他關起來,下次有人需要急救怎麼辦?」
「我們都在末世里努力活下去,里昂。」
「有時候必須做出艱難的取捨。」
「那傑茜算什麼?」里昂身體前傾。
「你生存計劃里的損耗品?」
黛安娜徹底沉默了。
「你整天把法律掛在嘴邊,幾天前還搞了一場民主投票去驅逐一個懦夫。」里昂食指敲擊著桌面。
「但你卻讓一個真正的施暴者睡在柔軟的床上,就因為他會拿手術刀。」
「你們的規矩,簡直虛偽得讓人噁心。」
黛安娜雙手發抖,她賴以生存的道德高地被裡昂簡單的幾句話徹底擊毀。
「那你覺得我該怎麼做?」黛安娜的話音帶著一絲絕望。
「殺了他?那誰來縫合下一個傷員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