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安娜雙手撐在紅木辦公桌上,那種前國會議員的體面徹底維持不住了。
「如果有第二個醫生,我早就讓他滾出亞歷山大了。」
黛安娜的話音里透著深深的疲憊。
「你以為我願意看著傑茜挨打?」
「我曾找他談過無數次。」
「但他吃准了自己在這個社區里是不可替代的。」
「我讓他把醫療技術教給別人,哪怕只是最基礎的縫合和急救。」
「可他拒絕了。」
「他說這是他的核心價值。」
「他知道,一旦有人學會了這些,他就會被取代地位,最後再被一腳踢開。」
「他是個混蛋,但他卻是一個聰明的混蛋。」
「我們真的別無選擇。」雷吉開口補充。
「兩個月前,在擴建圍牆的時候,亞倫大腿被鋼筋劃開了一條十幾厘米的口子。」
「血流得根本止不住。」
「是皮特把他從死神手裡拽回來的。」
「如果皮特不在,亞倫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雷吉看著里昂,眼神中帶著真誠。
「我們不僅要面對外面的行屍,還要面對各種意外。」
「沒有醫生,這個社區撐不過一個冬天。」
里昂靠在椅背上,看著這對老夫妻。
這女人確實有她的難處。
她不是那種純粹的惡人,也不是那種享受權力的獨裁者,她只是一個被現實逼到死角的政客。
試圖用災變前的規則,去拼湊一個根本不可能完美的烏托邦。
但這本就是錯的,這種妥協恰恰是致命的。
「所以你們選擇裝瞎。」
里昂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用一個女人的痛苦,去換取你們所謂的安全感。」
黛安娜雙手捂住臉,用力搓了兩下。
「我也很痛苦,里昂。」
「但我是領袖,我得為大多數人考慮。」
「如果皮特罷工,或者被趕走,下一次再有人受重傷,誰去救?」
「誰去背負那條人命?」
黛安娜抬起頭。
「這根本不是一道選擇題,因為選項已經註定是那個錯誤的答案了,可我必須得選這個選項。」
里昂短促地笑了一聲。
「這就是你最大的問題,黛安娜。」
里昂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黛安娜側面。
「我知道,你想當一個好人,想當一個公平公正的領袖。」
「可你又在做著違背內心意願的骯髒交易。」
「事情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里昂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既然要在亞歷山大立下規矩,那就不能有任何特權。」
「一旦你為了某個人的價值,去縱容他踐踏你的規矩,那你那套民主和法治,就徹頭徹尾變成了一個笑話。」
「因為他是醫生,所以今天他打老婆你不管,明天他打別人你也不管。」
「直到後天,他親手殺了人,這時候你管了。」
「直到那時候你才處理他,那死掉的人怎麼說?他算什麼?也是讓你成長的犧牲品嗎?」
「表里如一,這是作為一個領袖最基本的條件,你連自己立下的規矩都守不住,還指望別人去遵守?」
黛安娜僵在皮椅里。
里昂的話直接砸碎了她最後一點自我安慰的藉口。
她一直以為自己在權衡利弊,其實她只是在逃避。
逃避那種必須見血的衝突。
雷吉在旁邊嘆了一口氣。
他無法反駁,里昂說的就是事實。
這個社區的根基,早就被皮特這種人蛀空了。
黛安娜用力吸了一大口氣。
她閉上眼睛,過了好幾秒才重新睜開。
「我會處理皮特的事。」
黛安娜的話音變沉。
「我會給他下最後通牒。」
「如果他再敢動手,我會把他關進牢房,不管他是不是唯一的醫生。」
這已經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冒著得罪的風險,把皮特這個唯一的醫生關起來,這需要極大的勇氣。
里昂沒有接茬。
下通牒?關牢房?
現在還在搞這些無關痛癢的懲罰?
她真的能管理好這個地方嗎?
里昂已經開始考慮要不要給黛安娜轉化了。
因為這種軟弱的手段根本治不了一個心理扭曲的家暴男。
還是先看看黛安娜怎麼處理亞歷山大的這些內部隱患吧,如果黛安娜還是頭腦不清醒,里昂也不準備給她機會了。
因為她只適合做一名倖存者,而不適合做一名管理者。
「行。」
里昂走回辦公桌前。
「那接下來我們來談談第二件事。」
「嗯,就是那個被你們趕出去的尼古拉斯。」
「你說他到底偷沒偷你們倉庫里的物資?」
黛安娜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里昂會突然把話題扯到這個已經被驅逐的人身上。
這件事明明已經有了定論。
全社區的人都舉了手。
「他偷了。」
黛安娜的答覆很確定。
「倉庫里的罐頭和抗生素對不上帳。」
「那是我們過冬的儲備。」
「你親眼看到他偷的?」里昂追問。
黛安娜搖搖頭。
「我沒有親眼看到。」
「但帳本不會說謊。」
「誰負責管帳?」
「斯賓塞。」黛安娜拋出這個名字。
「他是我兒子。」
「也是我最驕傲的孩子!」
黛安娜的脊背重新挺直了一些。
提到斯賓塞,她似乎終於找回了一點底氣。
「斯賓塞發現帳目虧空,第一時間報告了管理委員會。」
「我們查了尼古拉斯的住處,雖然沒找到贓物,但他平時在探索隊裡就喜歡小偷小摸。」
「加上他拋棄同伴獨自逃跑,這種人干出什麼事都不奇怪。」
「所以,這還是全憑你兒子的一面之詞。」
里昂拉開椅子,重新坐下。
「你沒有實質性的證據,就把這盆髒水扣在一個連自己都保不住的懦夫頭上。」
「這是綜合考量。」黛安娜試圖辯解。
「他拋棄同伴是事實,導致隊友喪生也是事實。」
「我們只是把物資虧空的罪名一起並罰。」
「更何況,斯賓塞是一個極其正直的人。」
黛安娜看著里昂。
「他絕不會拿社區的生存物資開玩笑。」
「他是我一手帶大的,我了解他。」
正直?
里昂聽到這個詞,直接笑出了聲。
笑聲在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極其突兀。
黛安娜皺起眉頭。
雷吉也有些不解地看著里昂。
「你笑什麼?」黛安娜問。
「我笑你這雙眼睛,不僅看不清外面的怪物,連自己身邊的人都看不清。」
里昂收斂笑意。
「你那麼信任你那個正直的兒子。」
「那你就沒想過,為什麼帳本偏偏在他手裡出了問題?」
「為什麼偏偏在尼古拉斯出事的時候,這筆爛帳被爆了出來?」
黛安娜面部肌肉緊繃。
「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在懷疑斯賓塞?」
「他沒有任何理由去偷自己的東西!」
「亞歷山大未來都會交到他手裡,我把他當做接班人來培養,他去偷那些罐頭有什麼意義?」
黛安娜護犢子的本能被徹底激發。
她可以承認自己在皮特的事情上軟弱。
但她絕不允許別人質疑她兒子的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