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推開房門。
雷吉像一截被抽掉脊樑的爛肉,癱軟在門外的木廊上。
他聽到開門的動靜,猛地抬起頭,那張屬於建築學教授的體面臉龐,此刻竟然被鼻涕和眼淚搞得得一塌糊塗。
他是真怕了。
「里昂先生……」
雷吉手腳並用地爬過來,想要抓住里昂的胳膊,卻又不敢。
「求你了……快一點……他們……他們要殺光所有人了……」
遠處廣場汽笛聲、雜亂的槍聲混成一片。
里昂沒理會雷吉的哀嚎。
他只是邁開腿,不緊不慢地走下台階,朝著那片人間煉獄溜達過去。
每一步都踩得不疾不徐。
仿佛不是去拯救一個即將覆滅的社區,而是去街角的便利店買一包香菸。
「快!求你了!走快一點!」
雷吉連滾帶爬地跟在後面,嗓子已經徹底喊啞了。
里昂就像沒聽見。
艾達和克萊爾跟在他身後,兩人手裡都握著槍,神情緊繃,隨時準備應付從任何一個角落裡撲出來的危險。
就在這時。
一頭行屍從側面的別墅花壇里猛地躥了出來。
它的速度快得驚人,四肢著地,像一頭被激怒的獵豹,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低吼,直撲走在最前面的里昂。
「小心!」克萊爾大喊,抬手就要開槍。
這種會跑的行屍越來越多了。
當你看見一隻的時候,基本意味著它們已經泛濫成災了,只是現在的密度不夠而已。
雷吉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他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嘴裡發出一聲絕望的呻吟。
完了。
可預想中的撞擊和撕咬並沒有發生。
雷吉顫抖著睜開一條眼縫。
那頭狂暴的行屍,就在距離里昂不到一米的地方硬生生剎住了。
它抬起那顆只剩下半邊臉的頭顱。
渾濁的眼球死死盯著里昂。
那不是捕食者看待獵物的眼神。
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恐懼。
它想退。
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讓它逃跑。
可它動不了。
里昂停下腳步。
他甚至沒看那頭行屍一眼,只是百無聊賴地伸出右手食指,對著那頭怪物輕輕勾了勾。
一個極其隨意的動作。
下一秒,讓雷吉畢生難忘的畫面出現了。
那頭狂暴的怪物,竟然真乖乖地挪了過來。
它低下頭,像一條被主人訓斥的狗,安靜地站在里昂面前,一動不動。
剛才那股擇人而噬的凶性消失得無影無蹤。
「所以。」
里昂終於開了口,他側過頭,視線落在雷吉那張呆滯的臉上。
「你確定,你們已經想通了?」
雷吉大腦徹底宕機。
他看著里昂,又看了看那頭溫順得像寵物的行屍。
他們這些天面對的是什麼?
一個僅僅是「實力強大」的外來者?
不。
這是一個能把地獄裡的惡鬼當成寵物來馴養的神,或者魔鬼。
過了足足十幾秒,雷吉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重重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是……」
「是的,里昂先生。」
「我想……我們都明白了。」
所謂的文明、秩序、規則,在絕對的混亂面前,不過是個自欺欺人的謊言。
「很好。」
里昂點了點頭。
他的視線越過那頭行屍的肩膀,投向遠處廣場的中心。
那輛撞毀了鋼鐵大門的重型卡車,半個車頭都嵌進了活動室的牆壁里。
卡車車頂。
尼古拉斯正站在上面,他那張熟悉的臉因為瘋狂和亢奮而極度扭曲。
他揮舞著手臂,像一個三流樂隊的指揮家,歇斯底里地衝著下面那些拿著武器的狼族成員大喊大叫。
「殺!都給我殺光!」
「他們的倉庫在那邊!把吃的全都搶過來!」
「還有女人!把那些乾淨的女人都抓起來!」
里昂不再去看雷吉,也沒有再看尼古拉斯。
他的精神力,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瞬間籠罩了整個亞歷山大。
所有正在撕咬、追逐、咆哮的行屍,在同一時間,動作全都僵住了。
一個正在啃咬狼族成員屍體的行屍,停下了咀嚼的動作。
一個正追著居民滿街跑的行屍,也停下了腳步。
幾百頭行屍,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的電影畫面,詭異地靜止在社區的每一個角落。
然後。
它們的頭顱,開始以一種整齊劃一的節奏,緩緩轉動。
那幾百雙渾濁的眼睛,越過那些瑟瑟發抖的倖存者,精準地鎖定了那些額頭上畫著「W」標記的狼族成員。
「去吧。」
里昂的聲音很輕,幾乎被遠處的混亂所淹沒。
但這兩個字,卻像一道神諭,清晰地烙印在每一頭行屍為數不多的精神里。
「把那些拿著砍刀的,全都殺了。」
「一個不留。」
轟!
靜止的畫面瞬間活了過來。
屍潮再次涌動。
但這一次,不再是無序的混亂。
而是一支目標明確的死亡軍團。
行屍從四面八方,朝著那些還在燒殺搶掠的狼族成員反撲過去!
一個狼族成員正往嘴裡塞著食物,還沒來得及享受勝利的快感,一回頭,就看到七八頭行屍從他身後無聲無息地撲了上來。
「操!」
他只來得及罵出一個字,整個人就被撲倒在地,瞬間被淹沒。
另一個正把女人往屋裡拖的狼族,被兩頭行屍直接撞碎了窗戶玻璃,一左一右咬住了肩膀。
慘叫聲此起彼伏。
歐文站在物資倉庫門口,手裡的開山刀還在滴著血。
他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
為什麼?
為什麼這些爛肉突然不攻擊那些綿羊,反倒全都衝著自己的人來了?
這不對勁!
他猛地轉過頭,視線穿過混亂的人群,最終,定格在不遠處那個與四周恐慌居民格格不入,正悠閒散步的男人身上。
里昂單手插在褲兜里,那頭被他馴服的行屍,還像個忠誠的衛兵一樣,靜靜地站在他的身側。
他似乎是察覺到了自己的視線,突然回頭,正看著自己,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突然勾起了一個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