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
冷風像刀子一樣往人臉上刮。
雲層下方,兩塊巨大的厚重鐵板就像兩把黑色的巨刃,在空氣中撕開兩道白色的氣浪,以極快的速度往前狂飆。
最前面的鐵板上,里昂站得筆直。
黑色風衣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
愛麗絲從身後緊緊環著他的腰,整個人貼在他背上。
在他們斜後方,還有另一塊稍微小一號的鐵板。
卡洛斯正毫無形象地趴在上面。
雙手死死摳著鐵皮邊。
他那張長滿絡腮鬍的臉,此刻已經凍得發青,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他媽的……慢點!慢點啊!」
卡洛斯扯著嗓子在風中咆哮。
聲音剛出口就被狂風撕得粉碎。
他以前是保護傘對策部隊的王牌飛行員。
什麼惡劣天氣的直升機他沒開過?
哪怕是單發引擎失效,在高空迫降,他都連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可那好歹是坐在座艙里,身上綁著安全帶啊,實在不行還可以用降落傘。
現在這是什麼鬼情況?
兩塊不知道從哪拆下來的裝甲鐵皮,連個扶手都沒有。
硬生生在幾百米的高空上玩極速狂飆。
這要是遇到個強烈氣流,或者前面那位爺稍微打個盹,摔下去何止是青一塊紫一塊?
直接就得變成一大片肉泥,連刮鏟都鏟不下來。
「夥計。」卡洛斯把臉死死貼在冰涼的鐵皮上,大聲喊道。
「咱們能不能飛低點!我快要死了!」
里昂根本沒理他。
突然,卡洛斯眼角餘光掃到了下方的地面。
在一片荒蕪的公路中央,停著幾輛破爛的黃色校車。
而在校車周圍黑壓壓地圍了一大群人。
「快看!」卡洛斯拼命揚起一隻手指著斜下方大叫。
「下面!下面好像很多人聚在一起!」
里昂的目光早在幾秒鐘前就已經鎖定了那裡。
以他現在的視力,幾百米外的場景跟放到了眼前沒什麼兩樣。
黃色校車。
一群手無寸鐵的倖存者。
以及……外圍那幾十個全副武裝、看起來就像是一群土匪的持槍壯漢。
最讓里昂眼神變冷的,是空地正中央的畫面。
一個手持棒球棍的少年,高高舉起了手手手裡的武器,正要砸向地上一個滿頭是血的老人。
而在旁邊,黛安娜跪在碎石路上,哭得撕心裂肺。
「抓穩。」里昂提醒了愛麗絲一句。
轟。
精神力瞬間改變了力場方向。
兩塊鐵板在空中猛地一頓,隨後如同兩顆沉重的隕石,帶著極其刺耳的呼嘯聲,朝著下方的公路垂直俯衝而去。
「啊——!臥槽!」
卡洛斯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差點從鐵板上飄起來。
……
下方的公路上。
羅恩高舉著露西爾,臉上的笑容扭曲而快意。
他看著地上蜷縮的雷吉,又看了看絕望跪地的黛安娜。
這一棍子砸下去,他就是救世軍的人了。
他就能活下去,還能將過去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全都踩在腳下。
「去死吧!」羅恩咆哮出聲,手裡的棒球棍帶著風聲向下揮動。
尼根站在幾米開外。
他最喜歡看這種血肉橫飛的投名狀了。
然而。
棍子才揮到一半。
頭頂上空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音爆聲。
那種聲音,就像是戰鬥機貼著頭皮超低空飛過。
所有人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抬頭朝天上看去。
太陽正正好好掛在頭頂。
在刺眼的陽光中,兩個巨大的黑點正以一種違背物理常識的速度,直奔公路砸了下來。
「那是什麼玩意兒?」
西蒙眯起眼睛,舉起手裡的步槍往前湊了兩步。
還沒等他看清。
轟隆!
第一塊鐵板攜帶著萬鈞之勢,狠狠砸在了距離羅恩不到三米的公路正中央。
堅硬的柏油路面瞬間炸開。
無數碎石和瀝青像子彈一樣向四周瘋狂飛濺。
地面硬生生被砸出了一個半米深的大坑。
羅恩首當其衝。
他手裡的棒球棍還沒落下,整個人就被這股氣浪硬生生掀飛了出去。
他翻滾了兩圈,重重摔在路邊的排水溝里。
尼根和西蒙也被氣浪逼得退後了兩步。
救世軍的小弟們本能地舉起槍,死死盯著那片滾滾煙塵。
緊接著。
砰!
第二塊稍微小一點的鐵板也落在了地上,在路面上滑出十幾米長的一串火花,終於是穩穩停住。
卡洛斯趴在鐵皮上,直接隔著鐵皮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警戒!幹掉他們!」
西蒙大吼一聲,立刻拉動了槍栓。
幾十把槍對準了煙塵中心。
微風吹過,塵土漸漸散去。
大坑中央,那塊已經嚴重變形的厚重鐵板上,靜靜地站著兩個人。
一個穿黑色風衣的年輕男人。
一個穿緊身戰術服的金髮女人。
跪在地上的黛安娜呆住了。
她看著鐵板上那個熟悉的身影,絕望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極度的狂喜。
「里昂!」黛安娜聲嘶力竭地喊了一聲,連滾帶爬地往前挪了兩步。
亞倫也掙扎著抬起紅腫的臉,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活下來了。
里昂來了也就意味著他們活下來了。
而尼根已經懵了,他突然意識到,在這個會飛的男人面前,自己的壓力好像有點過於大了。
這他媽不就是超人嗎?
打?
打個屁!
趕緊投降吧。
想到這裡,尼根竟然直接雙手抱頭跪在地上,徹底放棄了反抗。
不是因為慫,而是因為他不是傻子。
這種連飛都會的人,想要自己的命,那實在是太簡單了,投降才是唯一的出路,沒準人家心情一好就把自己給放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