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昊。」
張揚說,「新銳體育經紀公司。」
「你去找他談,如果他同意了,我們再聊。」
格洛弗沉默了幾秒。
他看著張揚,像是在判斷這句話是認真的還是託詞。
張揚的眼神沒有閃躲,也沒有挑釁,就是很平靜地看著他。
那種「我說了算」的平靜。
「好。」
格洛弗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張空白的名片,從另一隻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在名片背面寫了一個號碼,「這是我的私人號碼,二十四小時開機。」
「讓你的經紀人隨時聯繫我。」
張揚接過來,看了一眼,揣進另一個口袋。
「我還有個問題。」
他說。
「請說。」
「你剛才說,你從對切爾西U18那場比賽就開始觀察我了。」
張揚看著他的眼睛,「那場比賽我吃了一張黃牌,還差點和你們的球員打起來。」
「你不介意?」
格洛弗笑了。
「張先生。」
他說,「切爾西歷史上最好的前鋒之一,叫迭戈·科斯塔。」
「他的黃牌數比進球數少不了幾個。」
張揚的嘴角微微上揚。
「走了。」
他說,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我等你的電話。」
格洛弗退後一步。
路虎的引擎轟鳴起來,張揚掛擋,松剎車,車子緩緩駛出停車位。
後視鏡里,格洛弗站在原地,雙手插在褲兜里,看著他的車尾燈。
張揚踩下油門,路虎加速駛出停車場。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格洛弗的名片,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他把名片放在副駕駛座上。
然後掏出手機,在通訊錄里找到「李昊」,撥了出去。
響了三聲。
接通。
「揚哥!」
李昊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背景音嘈雜,像是在什麼公共場所。
「說話方便嗎?」
「方便。」
背景音突然安靜了,大概是李昊走到了角落,「怎麼了?」
「切爾西的人今天來找我了。」
張揚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誰?」
「首席球探,叫馬丁·格洛弗。」
「他們想讓我去切爾西,踢U21。」
又沉默了兩秒。
「你等一下,我現在找個會議室,你等我五分鐘。」
電話掛斷了。
張揚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踩下油門,路虎在公路上飛馳。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掠過,在他的臉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笑意。
不是得意,是那種「事情開始變得有意思了」的笑。
五分鐘。
手機響了。
「揚哥。」
李昊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背景音完全安靜了,連呼吸聲都聽得清楚,「你從頭說。」
張揚把事情說了一遍。
格洛弗來找他,說了什麼,怎麼說的。
李昊聽得很仔細,中間沒有打斷一次。
等張揚說完,李昊沉默了五秒。
「格洛弗這個人我知道。」
李昊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很快,像在做筆記的同時在說話,「切爾西的首席球探,在業內很有名氣。」
「他不是那種到處撒網的球探,他親自出面說明他是認真的。」
「嗯。」
「他對你說的那些話,『觀察你有一段時間了』、『你的進步速度我們很看好』,這不是客套話。」
「格洛弗這個人不說客套話。」
「他如果覺得你不行,他不會來的。」
張揚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格洛弗是認真的。
如果不是認真的,他不會在停車場等那麼久,不會用那種語氣說話,不會在他拒絕之後還留下私人號碼。
「揚哥。」
「嗯。」
「你讓我去談,你是認真的嗎?」
張揚沉默了一秒。
「你是我經紀人。」
「經紀人不談,誰談?」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兩秒。
「好。」
李昊說,「我去談。」
「但我有個問題。」
「說。」
「你想去切爾西嗎?」
這個問題比格洛弗的邀請更直接。
張揚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的路。
路燈的光一格一格地掠過,他的臉在明暗之間交替。
「我不知道。」
張揚說,「所以你去談。」
「聽聽他們說什麼,能給我什麼。」
「談完了,我再決定。」
「明白。」
李昊的聲音里有一種「我懂」的篤定,「還有艾米麗那邊,我會跟她同步。」
「法務方面需要她。」
「嗯。」
「揚哥。」
「嗯。」
「謝謝你信任我。」
張揚沉默了兩秒。
「你是我兄弟。」
「兄弟不信任,信誰?」
電話那頭李昊沒有立刻說話。
然後他笑了一聲。
「掛了。」
「我去查切爾西的資料。」
李昊說,「格洛弗這個人,我需要知道他經手過哪些球員,談過哪些合同。」
「這些不查清楚,我沒法跟他談。」
「好。」
電話掛斷。
張揚踩下油門,路虎加速沖入夜色。
斯托尼蓋特別墅區的燈光在前方亮著……
周三,王權球場。
張揚站在球員通道里,透過出口的光,能看到球場的一角。
草皮綠得發亮,燈光把整座球場照得像白晝,看台上坐滿了人……不,沒有坐滿。
聯賽杯對英乙球隊,上座率不會太高。
但也有一萬多人。
一萬多人坐在那裡,等待著比賽開始。
他們穿著藍色的球衣,有人揮舞著圍巾,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喊口號。
聲音從通道口湧進來,悶悶的,像隔著水的轟鳴。
張揚深吸一口氣。
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不是緊張,是那種「終於來了」的亢奮。
上一個客場,他坐在替補席上,看著隊友們在場上奔跑,看著對手進球,看著皮爾森咬牙。
他等了80分鐘才上場,然後用了十分鐘扳平比分。
今天是首發。
皮爾森在更衣室里念名單的時候,念到「37號,張揚」,他沒有驚訝。
皮爾森上周就說了,重賽給他首發機會。
但真的聽到自己的名字從主教練嘴裡念出來,和「知道」是兩回事。
「張揚。」
摩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張揚轉過身。
隊長站在他身後,正在整理隊長袖標,藍色的袖標箍在他左臂的二頭肌上,繃得很緊。
「第一次首發?」
「嗯。」
摩根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但他拍了一下張揚的後背,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把一個人從自己的思緒里拍出來。
「跟著我走出去。」
摩根說,「別抬頭。」
張揚沒有問為什麼。
他只是點了點頭。
球員通道里,什魯斯伯里的球員們站在另一側。
他們穿著深色的客場球衣,有人在小跳,有人在深呼吸,有人在跟隊友碰拳。
他們的表情和萊斯特城的球員不一樣。
對什魯斯伯里來說,踢萊斯特城是挑戰英超球隊的機會。
哪怕萊斯特城幾乎是全替補陣容,哪怕這是一場聯賽杯,哪怕對手輪換了九個人,他們也不在乎。
他們只在乎一件事:這是他們在電視上露臉的機會。